下雨了。
细小的雨点落下湖面被溅起涟漪，地面，花草树木上。
沙沙的雨声里，有人在笑，声音很轻，若有若无，万途恍惚以为是错觉。
再次发动回溯，万途眼前发黑，脑子针扎似的痛，痛感细密，由轻到重，这一次他再也站不住，脱力倒地。
视线恍惚中，他看见兰因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前，他嘶哑地大喊：“不——！”
大雨滂沱，盖住了他微弱地呐喊。
可枪声如他所愿的那般没有响起。
漆黑的枪管被一只苍白的手轻握，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兰因身旁，面白眼黑，生得极美，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彼此衬托，显得人既纯粹又复杂。
照理说这种人应该最是危险，偏他周身气场温和又宁静，让人下意识的以为是个好人，可惜，不管是好还是人，他一个不占。
他的出现，让在场几人提起十二分警惕。
“……雨鬼？”兰因的声音沙哑到极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话音里满是警惕与提防。
雨鬼上前一步，一头垂地黑色长发和身上的黑色长袍卷在一起堆积在湖面上，他先淡声回了句“是我”，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枚圆环慢悠悠地把玩。
滴答滴答的雨声里，雨鬼黝黑的瞳孔落在不远的李肆身上，隔着雨幕对望，李肆也认出了这张脸，这张曾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原来他就是雨鬼。
“好久不见。”雨鬼对李肆说。
原本站在兰因身后的人下一秒出现在李肆跟前。雨鬼比李肆高，李肆看他需要抬眼皮。
雨鬼这张脸实在漂亮，简单的黑白色调勾勒出整张脸，脸上干干净净，连颗痣一块疤也没有，像张一气呵成的水墨画。
“我们以前见过？”盯着雨鬼，李肆斟酌开口。
雨鬼指间转动圆环的动作一顿，这一瞬的停顿让李肆看清楚那圆环，那是一枚素圈银戒，内圈刻字，李肆辨认出yuhui，几乎在看清楚的瞬间，圆环又动了起来。
雨鬼朝着李肆的方向微微倾身，他眉眼弯弯道：“当然，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咔擦……
李肆茫然的表情突然变得清明，脑海深处混乱的记忆仿佛被一双大手理顺，一段久远的记忆浮上脑海，那是六年前，兰因在医院即将病重死去的记忆。
医院总是寂静又热闹的，有人在死去，有人在诞生。李肆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李肆寻着兰因味道一路找来。
看见兰因躺在一墙之隔的重症监护室里，监护仪运作时的滴滴声，楼道里满是压抑的哭声，还有刺激的消毒水味，到处都是苦苦的味道。
李肆抽抽鼻子，他想闻兰因的味道，却吸了一鼻子消毒水味，李肆皱眉。
他看着兰因病床旁巨大屏幕里微弱起伏的线条。不久前他听见了兰因父母和医生的对话，可他听不懂那些词汇，也没办法找人问，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问“兰因怎么了？”
“他要死了。”很久很久，一道温柔的声音回应了李肆，声音又问：“你能理解死亡的意思吗。”
李肆知道。
他再也不会见到兰因了。
他一直知道兰因会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窗外有雨声，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李肆坚定地说，“我想救他。”
“你只是一只小猫，你救不了他。”温柔的嗓音从一旁传来，一道黑影站在李肆身边。
李肆沉默了会，鼓起勇气问：“那你呢？”
雨鬼扭头，眉眼含笑，他说，“我可以。”
“那你救他！”李肆拽住雨鬼的袖子，雨鬼手里捏着戒指，漆黑的眼珠转动，似乎在思考，李肆补上一句，“我可以和你交换，什么都可以。”
雨鬼最擅长做交易，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弯成月牙，苍白的唇吐出字来，他说。
“我要你的心脏。”
“我要你把心脏生刨给我。”
李肆没有犹豫，立马说“好。”
雨鬼笑得很开心，那晚医院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天兰因的病不治而愈。
这段短暂的记忆，随着生剖心脏的痛苦记忆一起被李肆遗忘，如今再次想起，李肆记不清太多过程了。
“记起来了吗，小猫？”雨鬼笑眯眯的模样同记忆里那个温和地要李肆生刨心脏的人重叠在一起。
这副模样也让李肆想起他和雨鬼的最后一次对话，那也是雨鬼给他的承诺。
“只要兰因不想死，他就不会死。”
李肆忘记了很多，如今一一想起。
“你又要做什么？”李肆瞪着面前的雨鬼。
雨鬼这人，最喜玩弄人心。
雨鬼只笑，很久他才幽幽开口，“来帮你们啊。”
黑漆漆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兰因身上，“六年前你问我的问题，今天我来回复你。你不是好奇自己的病为什么会好吗，因为我和你的小猫做了交易。他用心脏，换你痊愈。”
“至于不死，那是因为我给小猫的承诺，至于承诺的内容，你可以自己问。”
听完这些话的兰因几乎站不住，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几步来到李肆跟前，抖得厉害的手掌贴在李肆心口，那颗被用来交易的心脏，此刻正平稳有力地在他掌中跳跃，他胸腔的心脏在与之共鸣。
兰因和李肆抬头对视，彼此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
自想起那段交易记忆后李肆就一直在疑惑，雨鬼要他用心脏做交易，可他的心脏明明还在身体里。
兰因心底松了口气，他并不信任雨鬼，雨鬼向来鬼话连篇，其次没有心脏，李肆怎么可能活着。
这时候雨鬼又过来了，看着两人如同逃过一劫的表情，他欣慰地笑了笑，他突然牵起李肆的手，李肆被冰得一激灵。
雨鬼示意他安心，下一秒拉着李肆的手，往兰因的心口一按，“感受到了吗。”
兰因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随着他们动作而剧烈跃动。雨鬼又问了一遍，李肆说：“感受什么？”
“你的心脏。”雨鬼答。
----
雨鬼档案：
生卒不详
某大家族倾尽全族之力造出的神明（两方关系十分恶劣）
不属于任何物种，但其存在天地认可
只雨天出没，行踪不定（出现必下雨）
喜欢做交易，只要能支付代价，可以实现所有愿望
手里的戒指是爱人给的
喜欢凑热闹
擅长制造苦难和解决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