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颓然半跪在湖面上，他一手撑地一手按着胸膛，神情恍惚，心口剧痛无比，好似有刀在剜。
他不敢细想，如果小猫的心脏在他身体里……
兰因抬头，雨鬼在看他，笑意很浅。
“没有心脏的人要怎么活着的呢？”雨鬼残忍的声音在雨中清晰地进入每个人耳中，“因为你们共用一颗心脏啊。”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看向雨鬼，脸上带着恍然大悟。
雨鬼笑眯眯地提醒兰因，“现在你身体里揣着李肆的心脏，你不可以死哦，不然李肆也会死的。这话我本来应该三年前告诉你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兰因已经痛到无法呼吸了。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眼眶，李肆跪在兰因身前。
“……为什么啊？”兰因十分无措，语无伦次的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我……我现在该怎么，我能做什么……我该怎么办？”
他何德何能这样被李肆付出。
李肆紧握兰因颤抖的手，眼中早已盈满了泪水，抬手擦掉兰因脸上的泪和雨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于是额头抵着额头，李肆郑重的说：“你值得。”
兰因展臂紧抱李肆。
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止不住流不尽。
即使那段地狱一般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难过无措。
一开始，兰因凭着想见李肆最后一面生熬三年，他总想着看完李肆，他就去死，带走所有的畸变体，给李肆留一个干净的世界。
可如今，兰因不敢死了，连想都不敢想。
可他不死，李肆还是会死。
兰因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穷途末路，他只能抱紧李肆，用力到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李肆也十分用力的回抱兰因。
目睹眼前的温情画面，遭到反噬的万途面无表情地撑着身子站直腰，嘴角的血被雨水冲刷又冒出来。
“多美好的画面啊。”雨鬼轻声感叹，“真可惜。”
“没有别的办法吗？”万途问。
“当然……”雨鬼语气一拐，“有啊。就是要看你怎么选了。”
万途没犹豫，“什么办法？”
雨鬼指了指天。
“自然是让时间回到末世降临的前一秒，这样一切皆有回旋的余地，只是以你目前的能力，似乎做不到。”
雨势开始变小，雨鬼的身形逐渐模糊透明，在彻底消失前，雨鬼在万途肩膀轻轻地落下一拍，接触的一瞬寒冷刺入骨髓。
“我可以帮你，但新世界里，你不会存在，现在，你会怎么选择呢。”
李肆把头靠在兰因肩膀上，手和兰因的手十指相扣，他坦然开口：“我不怕死。只要我们在一起，下地狱我也认。”
兰因神情挣扎，他之所以愿意坦然赴死是想保全李肆，如今这份牺牲会牵连李肆，兰因不敢轻易下决定，可时间不等人，脚下的血色湖泊剧烈沸腾，时间真的不多了。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兰因突然道，“你还记得我们的家，也就是现在的人类基地，畸变体因为我的影响，不会踏足那里，我们或许……”
“你要让他在那躲一辈子吗，”万途朝两人走来，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再者你能保证畸变体一直受你控制不会进入那里吗？”
说话的时候，鼻血流下，万途不在意的擦去，脸上红白交错，看着有些凄惨。
万途长话短说，“我可以时间回溯到末世前一秒，阻止一切发生，你们有准确的时间吗？”
末世前一秒，兰因思考三秒就报出了日期和时间。
自杀前，兰因从路人手里借来手机，他试图给家里打电话，可惜没打通，当时他看了眼时间，如果以他落水为末世开始的时间，那末世前一秒，应该是他跳下桥的一瞬间。
万途点头，又对着李肆说，“你过去救他，然后阻止末世发生。”
李肆眼皮一跳，“那可是三年前……这个方法如果可行，为什么不回到末世前几年，彻底将所有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你说的没错，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做不到，使用回溯代价巨大，我鼎盛时期也只能回溯一天内的事，但这一次我可以回到末世前一秒，让你回去，拯救所有人。”
就这一会功夫，湖水里的怪物冒出头。
“没时间了。”万途抬手异能释放，回溯开启。
巨大的银色光圈出现在他面前，水波纹路沿着边缘蔓延在空气中，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分钟，万途从一个疲惫的青年变成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他爱护半辈子的头发变成一丛白色枯草，身形佝偻，皮肤长出老年斑。
万途声音苍老嘶哑，“我只能维持一分钟，快去吧。”
李肆回头亲了一口兰因，“等我！”
来到万途跟前，他目光很是复杂，最后他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盘踞一根细小的白发，瓶子被李肆塞到万途手里。
“谢谢你，队长。”
说完李肆不再耽搁，朝光圈中奋力奔跑。
光圈像一道门槛，一脚跨过，便是两个时空。李肆脚踩实地，还没适应新环境，连周围的场景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听见有人高喊。
“跳下去了——快救人！”
“打110了吗？”
“有人会游泳吗……”
李肆拨开人群挤到最里面，他闻到了兰因味道，于是李肆在众人惊呼里翻上栏杆紧随其后跃下。
这一次，比冰冷的湖水先来的，是李肆温暖的怀抱。
……
搜救船在月湖上来回搜寻，刺耳的喇叭声回荡湖面。
月湖岸边原处草丛中，李肆趴在兰因胸口上，听着兰因有力的心跳声，他长长的吐了口气，抬头对上兰因疑惑的目光。
李肆也不解释，月光下，他变成狸花猫。
兰因眼中的防备消失，惊喜的同时惊讶坏了。
“你……”
“你是小猫？”
李肆重新变成人，还说了一个只有兰因和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现在相信了吗？”
“相信。”
兰因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失而复得的心让他想将李肆抱入怀，可面前的李肆是人，不是狸花猫，他不能随心所欲的随便抱了。
李肆在看见兰因脸上的伤口发呆。兰因刚从实验室逃出来，身上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大褂，脸上缠着绷带，他如今的模样和未来相差无几，李肆看着这些伤，心口烧起一口无名火。
“你别看我了……”兰因抬手遮挡面部，“我现在很吓人。”
李肆用行动证明不吓人。他俯身亲在兰因被绷带裹起来的眼睛，那里空空如也。
“我喜欢你，”李肆将手撑在兰因身体两侧，“你喜欢我吗。”
兰因呆呆点头，“喜欢……喜欢！”
“我说的是这种喜欢。”李肆低头又是一吻，这一口亲在兰因凉凉的唇瓣上，“是想和你生猫崽子的那种喜欢。”
兰因脑子彻底宕机。
“……你让我想想？”兰因试图打商量。
“三分钟，过时不候。”李肆恶狠狠的威胁，“同意你就跟我回家，不同意我就叼你回去。”
“快选！”
兰因敢说不吗，当然不敢，谁能拒绝一只想带你回家的猫。
小猫喜欢他……变成人的小猫喜欢他！
想到这一点，兰因忽然觉得，好像在实验室受的苦都值得了。
李肆把兰因藏在一间废弃的下楼里，他让兰因乖乖在这里等他，临走前，他在兰因额头落下一吻，保证道：“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兰因抓着李肆的指指在脸上轻轻的蹭，“我等你。”
李肆沿着兰因的味道一路跑到研究院，一家废弃工厂，本该罢工了都地方，此刻灯火通明，白大褂在一栋栋楼里进进出出，四周安保十分密集。
李肆蹲在一棵树上，找准时机狸花猫跳下树，灵活轻巧地钻入了研究院。
没有人发现这位神秘的外来客，李肆猫进一处拐角，两个保安就从他刚才路过的地方走过，两个人闲聊着说。
“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这56号还没有追回来吗？”
“要我说跑了也好，你是没看见，我上次帮忙搬东西到楼里去，妈呀，那场景三天吃不下饭，太恶心了！”
“别说了，我也想吐了……”
脚步声远去，狸花猫顺着通风管钻进狭小的甬道。
实验室里残留着兰因的味道，顺着味道，他就可以找到他要找的人。
这一次，李肆要一五一十的替兰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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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结（ฅ>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