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天,女贞路4号。
哈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
佩妮姨妈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抽抽搭搭的、用手绢捂着嘴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哭法。
“我的达达——我的小宝贝——要离开妈妈了——”
哈利用枕头捂住耳朵。
没用。那声音穿透力太强了。
多比坐在他床边,两只大耳朵垂着,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哈利少爷,麻瓜太太每天都这样哭吗?”
“只有达力出门的时候。”哈利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他今天去斯梅廷中学上学。”
这一个暑假,达力过得极其憋屈。有了多比在,哈利再也不用担心被追着打——多比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达力就会莫名其妙地摔个狗吃屎。达力想告状,但每次开口之前,都会被什么东西噎住。
因此,达力掉了三磅肉。
佩妮姨妈为此哭了整整一个星期。
“多比觉得那个麻瓜男孩应该感谢哈利少爷。”多比认真地说,“瘦一点对他有好处。”
哈利笑着揉了揉它只有几根白毛的秃头。
楼下,汽车的引擎声响起来。弗农姨父那夸张的大嗓门在喊:“快点快点!要赶不上火车了!”
然后是达力含糊不清的抱怨声,佩妮姨妈的抽泣声,车门关上的声音,汽车远去的声音。
安静了。
哈利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邻居家的割草机又开始响了。
轮到他走,弗农姨父没有送他。
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哈利推着行李车,穿过那堵墙,走进那个熟悉的世界。
猩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正停在站台边,喷着白色的蒸汽。猫头鹰在笼子里叫,蟾蜍在罐子里跳,到处是告别的拥抱和兴奋的尖叫。
“哈利!哈利!这边!”
罗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他站在车厢门口,拼命挥手,脸上的雀斑在蒸汽里忽隐忽现。
哈利走过去,被罗恩一把抱住。
“暑假过得怎么样?那个小精灵——多比——还在吗?你收到我们的信了吗?赫敏——”
“一个一个来。”哈利笑着推开他。
赫敏从罗恩身后探出头来,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哈利,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没觉得。”
“他肯定长了。”罗恩说,“比我矮的时候没那么多。”
哈利瞪了他一眼。
三个人上了车,找了个空包厢坐下。窗外的站台上,人群还在涌动。
“对了,”赫敏突然想起来,“德拉科呢?”
“不知道。”他说,“他没给我回信。”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封是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号。”哈利说,“我给他写了生日那天的事,还有多比帮弗农姨父签合约的事。然后——”
“就没消息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也许他家里有事。”赫敏说,语气努力轻松,“纯血家族假期都很忙的。”
“他要是把你甩了,我就朝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扔大粪蛋。”
哈利抿了抿嘴。“好的,谢谢你罗恩。”
他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挂坠盒。那个小小的“M”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
马尔福庄园。
地下训练场的门轰然打开。
德拉科·马尔福从里面走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白色的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侧,透出隐隐的血色。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划过下颌,滴在石板地上。
他的肩膀和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纤瘦的、骄傲的一年级新生。
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剑。
“少爷。”
一个家养小精灵跑过来,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
德拉科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老爷说,”小精灵颤颤巍巍地说,“少爷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可以休息了。”
德拉科点点头。
他走进旁边的浴室,让冰冷的水冲过身体。水带走汗水和血迹,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有些地方还泛着红,那是刚刚愈合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是特训第三天留下的。那天他差点被对手的魔咒击中,用手硬挡了一下。
他把手攥成拳头。
还不够。
还要更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在回荡。
他闭上眼睛,让水冲过脸。
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绿色的眼睛。
——————
这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德拉科回到马尔福庄园的第一天晚上,他敲响了父亲书房的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纳西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翻一本魔法期刊。看见儿子进来,她抬起头,温柔地笑了。
“德拉科,旅途还顺利吗?”
“顺利,母亲。”
德拉科走到书桌前,站定。
“父亲,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卢修斯放下信,挑起一边眉毛。
“说。”
“我想提前接受家族特训。”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纳西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放下手里的期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德拉科,”她轻声说,“你还小。特训是三年级才——”
“我知道,母亲。”德拉科打断她,“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转向卢修斯,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父亲。
“这个学期发生了一些事。我遇到了——我遇到了一些情况,让我意识到,我现在的能力远远不够。”
卢修斯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儿子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差点死了。”
“没有。但我差点看着别人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墙上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那些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纳西莎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
“德拉科,”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特训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会受多重的伤吗?”
“知道。”
“你知道——”
“母亲。”德拉科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和自己形状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我更知道,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我还是只能站在外面等,什么都做不了,我会受不了。”
纳西莎的眼眶红了。
她转头看向卢修斯,希望自己的先生能说服儿子别去冒险。
卢修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月光落在他铂金色的长发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冷光里。窗外是马尔福庄园广阔的草坪,夜色中那片墨绿色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黑暗里。
“你知道特训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德拉科说,“意味着我要把自己逼到极限。意味着我要学会那些普通学生永远不会接触的东西。意味着——”
他顿了顿。
“意味着我能有资格在他下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站在他前面,而不是后面。”
卢修斯没有转身。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属于马尔福家的土地。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从十一世纪开始,马尔福家就在这片土地上。”卢修斯说,声音很平静,“我们见证过无数王朝更替,见证过无数君王和政体崛起又陨落。格林德沃,神秘人,还有那些更早的,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强大巫师。”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深邃。
“我们从不真正效忠任何人。”
德拉科看着他。
“你太爷爷当年在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间,坚定的选择了邓布利多。这使得我们拥有了更多的财富。”卢修斯说,“就像我曾经支持神秘人。但那不是效忠。那是——审时度势。”
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他从不曾和德拉科说过这些,因为他还太小。
但他现在已经成长了很多,有了自己的选择和担当的勇气。
“魔王们总是需要爪牙,需要信徒,需要愿意为他们去死的人。而我们——我们给他们看的,就是他们想看的。”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根蛇头手杖,轻轻摩挲着。
“神秘人第一次崛起的时候,我们选择了站在他那边。”卢修斯继续说,“不是因为相信他那套纯血统至上的鬼话——我们马尔福家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来证明自己。是因为他当时势不可挡。”
他走到德拉科面前,低头看着他唯一的儿子。
“你终将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马尔福家主,你的选择和努力,决定着家族的未来。”
德拉科看着他。
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骄傲,冰冷,算计,还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
“父亲。”德拉科开口,声音有点哑。
卢修斯收回手,转过身。
“你和那个波特。那个救世主。”
德拉科的耳朵红了。
“我——”
“不用解释。”卢修斯打断他,“马尔福家的人,爱谁不爱谁,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走到窗边,又看着窗外。
“你喜欢他,这不算什么丑闻。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