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一格一格银白色的光影。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哈利闻言猛地推开他。
动作有点急,没收住力。
“别……嘶……”
德拉科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眉头拧起来,肩膀微微缩了缩。那种痛不是装的——是真的被牵动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哈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德拉科那张因为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隐忍,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就散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伸出手想去碰,又不敢,“我——我不是故意的。”
德拉科缓了两秒,脸上的痛苦慢慢褪去,换成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没事。”他说,“死不了。”
哈利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汗意照得发亮。德拉科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比两个月前瘦了,轮廓更深了,但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德拉科伸出手,从哈利的领子里勾出那条细细的项链。
那个刻着“M”的挂坠盒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哈利。”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只有我选中的伴侣人选,才可以拿到这条项链。”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德拉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挂坠盒,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爸爸的那一条,”他继续说,目光落在那个“M”上,“一直都挂在我妈妈的脖子上。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抬起头,看着哈利。
月光落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只要我活着,”他说,“这条项链就能帮我保护你。所以——”
他顿了顿。
“千万不要摘下来。”
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盛满了认真,还有藏在骄傲背后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突然觉得自己喉咙有点紧。
“德拉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德拉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倒影——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种只有对方才能点燃的光。
火把噼啪作响,昏黄的光晕把整个角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色调里。月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把铂金色的头发染成银白,把黑色的头发染成深蓝。
德拉科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哈利,目光从那双绿眼睛移到鼻尖,再移到嘴唇,然后又回到那双眼睛上。
哈利被他看得耳朵发烫。
他只是看着德拉科,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自己。
距离只有一个呼吸。
很近。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气息。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德拉科微微低下头——
“咳咳。”
那声音粘腻又邪恶,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德拉科的动作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睁开。
不用看,他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整个霍格沃茨,能把一声咳嗽咳出这种阴阳怪气味儿的,只有一个人。
“斯内普教授。”哈利站直了身子,耳朵红得能滴血,“你怎么在这?”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袍,袍角在月光下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鹰钩鼻的阴影拉得更长。他的黑眼睛从哈利脸上扫到德拉科脸上,又从德拉科脸上扫回哈利脸上,然后挑起一边眉毛。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看了出好戏。
“当然是故意前来,”他拖长了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嘲讽什么,“找今天才来报到的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不然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对于你们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们的恋情毫无兴趣。”
哈利的耳朵更红了。
德拉科倒是不慌不忙。
他朝哈利眨了眨眼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然后轻轻捏了捏哈利的手,像是在说“没事,交给我”。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斯内普。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站立的姿态照得清清楚楚。那两个月的特训没有白费,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两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骄傲的、端着架子的贵族少爷,而是一个真正站得稳的人。
“我不怀疑,先生,”他说,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以您的敏锐度和身手,一定是故意卡点来搅局的。”
斯内普的眉毛动了动。
“但我也不怀疑,”德拉科继续说,“确实您找我有事。”
斯内普看着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种笑容,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面部肌肉的一种抽搐。
“邓布利多校长找你。”他说,“他应该是收到了你父亲的信。让你立刻去找他。”
他从袍子里掏出一张卷得很紧的纸条,递给德拉科。
“这是八楼校长办公室的口令。”
德拉科接过纸条,收进口袋。
“好。”他说,“我这就去。”
他转过身,看向哈利。
月光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歉意。
“等我?”他轻声问。
哈利摇摇头。
“我先回格兰芬多塔楼了。明天要交作业。”
德拉科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亮,注视着哈利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德拉科随后朝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去取一本笔记本。
出发前,卢修斯把他叫进书房,把那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黑色笔记本交到他手里。
“这个,”卢修斯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带给邓布利多。亲手交给他。”
德拉科接过笔记本,翻看了一下。
封面什么也没写。内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卢修斯沉默了一秒。
“一个旧物。”他说,“五十年前的东西。它的主人——曾经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德拉科抬起头。
“他的名字,叫汤姆·里德尔。”
德拉科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但他知道,能让父亲这样慎重对待的东西,绝对不普通。
“为什么要交给他?”
卢修斯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德拉科,”他说,声音很沉,“马尔福家不站队。我们只站——对家族有利的那一边。”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笔记本收好,放进箱子里。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推开那扇隐形的石门,走进去。
休息室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月光从黑湖的水面透下来,在落地窗上投下粼粼的波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幽暗的、流动的光影里。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窝在沙发上低声聊天,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德拉科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对。
那两个月的特训,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敏感。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行李箱放在床边,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他知道,有人动过。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也不是多了什么东西。只是一种——气息。一种被陌生人触碰过的、淡淡的违和感。
德拉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羊皮纸。羽毛笔。课本。换洗的衣服。
都在。
他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都在。
除了那本笔记本。
那个父亲让他交给邓布利多的笔记本。
德拉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抽出魔杖。
“踪迹显现。”
魔杖尖端涌出一片金色的光粉,在空中散开,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那些金粉在空中飘浮着,缓缓旋转,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它们飘向他的行李箱,绕着箱子转了一圈,然后向上飘起,在空中画出一道轨迹。
那道轨迹很清晰。
有人从他箱子里拿走了笔记本。
但诡异的是,金粉只显示到这一步。
轨迹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轮廓,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金粉飘到那里,就散开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德拉科的瞳孔缩紧了。
隐藏咒。
来人准备得非常充分。不仅偷走了笔记本,还在自己身上施了隐藏魔咒。任何追踪咒语都无法捕捉到他的特征。
德拉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金粉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他的手攥紧了魔杖。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要偷这个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里到底有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立刻去找邓布利多教授。这很重要。
偷东西的人,就在这座城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