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比。”纳西莎说。
多比打了个激灵，跳起来。“在！夫人！多比在！”
“把桌子收了。重新泡一壶茶。吐司再烤一份。”
“是！夫人！”多比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魔杖一挥，桌上的残渣消失得干干净净。
纳西莎在卢修斯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动作很慢，很稳，茶杯端起来的时候，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嘲热讽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别的什么，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还是这样，茜茜。”他说。
纳西莎抬起眼皮看他。“什么样？”
“管着他。”小天狼星朝卢修斯的方向努了努嘴，“跟管一条不听话的狗似的。”
卢修斯的脸又白了一度，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被这样一个野人嘲讽。
纳西莎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他比你好管。”她说，语气平淡，“至少他听得懂人话。”
小天狼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卢修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小天狼星看见了。
“你笑什么？”小天狼星瞪着他。
“我笑了吗？”卢修斯面不改色。
“你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为什么？狗视力更好吗？”
“够了。”纳西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一点不耐烦，“你们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多比端着一盘新烤的吐司小跑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又飞快地退到角落里。他的大眼睛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停在纳西莎脸上——夫人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喝茶，看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老爷的耳朵还红着。那个客人的嘴角有一块没擦干净的黄油，衬着那张瘦削的脸，看起来有点滑稽。
小天狼星伸手拿了一片吐司，这次没有狼吞虎咽。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目光在纳西莎和卢修斯之间来回转。
“你还没回答我。”她忽然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纳西莎放下茶杯，看着小天狼星。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冷不热的样子。她的眼睛里却是一种必须要知道答案的、不容拒绝的平静。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詹姆·波特，还有小矮星·彼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天狼星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那片面包，黄油在热气里慢慢化开，渗进金黄色的表面，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卢修斯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手杖的蛇头上，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身上。
“你们会信吗？”小天狼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是我干的。我是想杀了小矮星彼得，但是被他抢了先。他嚷嚷着我背叛了了詹姆和莉莉，然后就炸飞了整条街道。
他抬起头，看着纳西莎。
“但是所有人都不信。魔法部不信，威森加摩不信，傲罗不信。连邓布利多——”
纳西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和刚才一样慢，一样稳。
“我问的不是信不信。”她说，“我问的是发生了什么。你最好用人脑子理解我的话。”
小天狼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吐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画着马尔福家的水蛇纹章，银色的，一圈一圈地盘着，首尾相连。
“我们有一个秘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詹姆、我、卢平、彼得。我们一起加入了凤凰社对抗伏地魔。”
詹姆和莉莉生了哈利。伏地魔要杀了他们，所以他们不得不躲了起来。赤胆忠心咒。需要一个保密人。”
他停住了。
“是你。”卢修斯说。不是问句。
小天狼星摇了摇头。
“应该是，但不是我。”他说，“他们本来打算让我当保密人。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詹姆也以为是我。但我在最后一刻说服了他——换一个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他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只是机械地、停不下来地敲。
“谁？”纳西莎问。
“虫尾巴。”小天狼星说，“小矮星·彼得。”
卢修斯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了。纳西莎的茶杯停在嘴边。
“彼得。”小天狼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放了太久的干果，又苦又涩，“他是我们中间最胆小的一个。总是跟在后面，总是需要别人保护。詹姆救过他好几次，他是那么崇拜詹姆。我们都觉得，没有人会怀疑他。一个胆小如鼠的、笨手笨脚的、谁都看不起的小矮星彼得。谁会想到是他？”
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十二年了都没能消化掉的、让人想吐的东西。
“他出卖了詹姆和莉莉。”小天狼星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秘密告诉了黑魔王。黑魔王去了戈德里克山谷。詹姆莉莉死了，只留下了哈利。”
他的拳头握的很紧，面包被他捏成了碎片。
“然后呢？”纳西莎的声音依然平静。
“然后我当然要去抓他。”小天狼星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条麻瓜的街上。他知道我来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炸了整条街。十二个麻瓜。他自己炸断了一根手指，变成老鼠跑了。”
“而你被抓住时在大笑。”卢修斯忽然开口。
小天狼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我盲目自信，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且我如此无能，甚至没能快过小矮星彼得这个叛徒。”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那双手上全是旧疤——阿兹卡班的手铐磨出来的，摄魂怪靠近时他自己掐出来的，还有一些他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所以我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他说，“不是因为魔法部关了我。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待在那儿。”
餐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去了，只剩下几簇小火苗在木柴上跳。窗外的阳光移了方向，从桌上滑到地板上，又滑到墙角，最后消失在窗帘后面。
纳西莎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小天狼星，看着这个她从小认识的堂弟——布莱克家最骄傲的孩子，最英俊的孩子，最像布莱克的孩子。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她丈夫的旧袍子，瘦得像一把枯骨，手上全是疤，眼睛里全是灰。
“小矮星彼得应该还活着。”纳西莎说。
“你会变成狗，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彼得，是不是也是一个阿尼马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