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纳西莎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你有脑子吗？德拉科下周就回来过暑假了。你现在冲进霍格沃茨，是为了帮他们烧掉那些无聊的期末试卷吗？”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些灰白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里支棱出来，更乱了。他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年轻的无措，和他这张饱经摧残的脸不太相称，像是一个四十岁的人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二十岁的灵魂。
纳西莎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它有的是机会，但它什么都没做。它可没有自己宣称的那样效忠黑魔王。机会主义者罢了。”
“黑魔王还没有死透。”卢修斯接着说，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脸上。
“就在半年前，邓布利多和西弗勒斯刚带着德拉科和哈利干掉了黑魔王的灵魂碎片。而在更早一点，黑魔王试图通过控制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奇洛，偷取魔法石复活。最后也被哈利波特小朋友搅了局，没有成功罢了。
他的诡计将不止于此。
作为他的仆人，小矮星彼得也一定知道这一点。
但是黑魔王不管现在在哪里，都只是一缕幽魂。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给不了他，所以不值得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手杖的蛇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笃。
“在这种情况下，小矮星彼得这种货色，是不会为他卖命的。”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
“如果我是他——”说到这里，卢修斯嘴角弯了一下。
“我一定把哈利·波特哄得好好的，让他相信你——他的教父——真的背叛了他的爸妈，然后抱着他的耗子腿叫干爹。”
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
“然后看你们教父和教子打擂台。他坐收渔翁之利。
干不成，也能气死你。”
他俩一贯不对付，从前是，以后也是。
小天狼星站在那儿，两只手撑着桌面，低着头。灰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很重，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的手背上青筋还凸着，但手指已经不抖了。他就那样站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那间安静的餐厅里，那几秒长得像一整个季节。
“西弗勒斯？”他耳朵后面有一块诡异的红色。
“哪个西弗勒斯？”
“还有几个西弗勒斯？”卢修斯无视了他的迟钝。“西弗勒斯斯内普，我的好友，你的挚爱的老婆的青梅竹马的发小。我儿子的教父。受人尊敬的学校教授。反正比你好的太多。”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小天狼星沉默下来，什么都没有说。这让以为他要大嘲特嘲一番的卢修斯和纳西莎都觉得有点惊讶。据他们所知，小天狼星和西弗勒斯的关系非常坏。更不要说莉莉和詹姆死后。
如果不是小天狼星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可能决斗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小天狼星住了下来。
他的房间不在本宅，而是在花园边的田园别墅里，以免被人发现。夏天的风，草木生长的气味，良好的营养和安全的环境，这让身体，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
德拉科在不久后回到家中，在他还没来的及去看家里的柠檬草长的怎么样的时候就被迫接受了他那天杀的表舅要来家里住一段的设定。
而他的表舅竟然还是哈利的教父。
得知这中间原委，德拉科不得不对那肥老鼠的事感到后怕。
哈利暂时还不能来马尔福庄园，据邓布利多的要求，哈利必须要在女贞路四号过生日才能保障他的安全。这让想给他在马尔福庄园给人家过生日的德拉科感到一阵失落。
等到了七月底，哈利的生日那天，他在女贞路四号的卧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依照惯例，佩妮姨妈没有给他准备生日蛋糕，弗农姨父没有看他一眼，达力在楼下看动画片，笑声隔着一层地板传上来。
这和每一年都没有不一样。但也许是过了半年好日子，没有再去冒什么生命风险什么的，德拉科又把他照顾的很好，哈利有些不适应在女贞路四号的暑假了。
他不爱待在家里。穿着那件棉质的旧外套，就去了街角那个小游乐园。
说是游乐园，其实也就是有一些挂梯啊，秋千这样的东西。小时候哈利没什么机会玩，至少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达利一伙会想把他抓起来绑在秋千或者什么上，不过好在哈利一直很敏捷，没有被他们抓到过。
他轻轻地荡着，脚在地上划出半圆形的弧线。秋千架吱呀吱呀地响，和远处马路上的车声混在一起。
邓布利多说他有必须留在女贞路直到生日过完的理由，他相信邓布利多。但相信是一回事，在能在这个又小又闷的房间里开心的过一个又小又闷的生日，是另一回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他没去系。
要是可以现在就去德拉科家过节，或者他嗖的一下飞到他面前，那就好了。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话已经被说了声。
紧接着。“那么，祝我们的哈利波特先生每个愿望都成真。”哈利眼巴巴的从下往上看去。穿着有点奇怪的套头衬衫和牛仔裤的德拉科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阳光太亮了，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才看清。铂金色的头发，被太阳晒得发白。灰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他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
哈利从秋千上跳下来，鞋带绊了一下。
德拉科抢先一步行动，微微蹲着，架住了飞扑过来的哈利。
“德拉科，我好想你。”
“慢点——”
哈利没听。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被太阳晒化了的东西，黏黏糊糊的。
德拉科低头看着他。哈利的头发比在学校里更长了一些，乱糟糟的，被风吹得翘起来。那件外套太大了，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里面映着蓝天、白云，和德拉科自己。
“来看你啊，”德拉科说。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那件大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他也没去拉。
“你怎么来的？这里全是麻瓜，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嘛？”
“可是怎么办，你在这里呀。”德拉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生日快乐，哈利。”
哈利接过包裹。不大，有点沉，包装纸是银灰色的，系着一根墨绿色的缎带。他看了一眼德拉科，德拉科偏了偏头，示意他打开。
他拆开缎带，揭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方形的玻璃罐子，淡黄色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金黄色的，一粒一粒的，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他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柠檬，奶油，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夏天的风，像是马尔福庄园那片被太阳晒过的草坪。
“柠檬草冰淇淋。”德拉科说，“我母亲做的。她说要先给你尝尝。好吃她就再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