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哈利黑色的发顶上。风从树梢间穿过，把那些不服帖的碎发吹得微微翘起，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暖褐色的光。
他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调羹，两个人肩并肩坐在草坪上，膝盖挨着膝盖。
柠檬草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奶香。哈利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德拉科问。
“嗯。”哈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舀了一勺。
燥热的风从草地上吹过来，摇晃着他们头顶那棵老橡树的叶子。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哈利的肩膀上、手背上、微微翘起的发梢上。他低头吃冰淇淋的时候，几缕黑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德拉科放下调羹，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地、慢慢地把那些头发从他脸上勾开。指尖擦过他的颧骨，温热的，带着一点冰淇淋的凉意。
哈利愣了一下，抬起头。
德拉科的手没有缩回去。他就那样托着腮，歪着头，灰蓝色的眼睛映着头顶摇晃的树影和碎金一样的阳光，看着哈利。
“头发进嘴里了。”他说，语气平淡。
哈利眨了眨眼，耳根慢慢红起来。他低下头，继续舀冰淇淋，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德拉科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继续托着腮看他。风又吹过来了，树影摇晃着，把两个人罩在同一片忽明忽暗的光里。
正是这样闲适安宁的时候，一个粗钝的、带着恶意的声音从上方不远处砸下来。
“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哈利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那个喘气声，那个整个小惠金区独一份的、像肥肉在平底锅里煎炸时发出的油腻腻的声音。
达力·德思礼站在草坪上方的小路上，双手叉着他那几乎看不见的腰，脸上的肉堆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他穿着一件紧绷绷的条纹 polo 衫，领口勒着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包装纸裹得太紧的火腿。
“你是不是要找个地方伤心地哭出来啊？”达力的声音又尖又响，故意拖长了尾音，像一把钝刀子割着空气，“我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你的生日，略略略！”
他把舌头伸出来，做了个鬼脸，脸上的肉随着动作抖了三抖。
“没人关心你今天过不过生日，是吧？没人给你过生日，没人记得你——连个蛋糕都没有！可怜巴巴的哈利·波特，没人要——”
但凡达力早一个小时来，哈利也许真的会觉得刺伤。
他抬起头，看着达力那张涨红的、油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想到你被脂肪填满的脑袋还能想到这么多，”他说，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太勉强它了吧。毕竟你的脑子天天泡在油里，都忘了自己还是个活体。”
达力愣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恼怒，把他那张本就红彤彤的脸烧得更红了。
“你！他结巴了两声，终于从那颗被脂肪和恶毒塞满的脑袋里翻出了回击的话，“我要让你尝尝厉害！我知道你用不了你的魔法棒！”
他把拳头攥起来，那拳头和他本人一样，肥硕的、肉乎乎的，像一只发酵过度的面团。
“你小子，准备倒霉吧！”
他嚷嚷着扑过来。德拉科坐在哈利旁边，眼睛里多了一点冷意。
直到达力扑到跟前，他才动了。
长腿一伸，上半身微微侧转，肘部利落地格挡开达力挥过来的拳，达力的拳头打在一团棉花上，整个人收不住势头，被德拉科顺着他自己的冲劲轻轻一带，下一刻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灰被震得飞起来一小片。达力趴在地上，手掌和膝盖都蹭破了皮，灰扑扑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哎哟——打人了——他打我——”他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猪，“他要杀了我——”
“你只是摔了一跤。”哈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德拉科身边。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达力，确认他只是擦破了点皮，然后转向德拉科，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德拉科任由他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达力从地上爬起来，终于看清了德拉科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是谁！”他的声音还是又尖又响，但底气已经泄了一大半。
“这是我的朋友德拉科，”哈利微微昂起头，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神气，“他来陪我过生日。”
德拉科看了达力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从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滑过去，像从橱窗外面看一件不值一提的陈列品。他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角度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冰冷。
达力在他那个眼神下缩了一下——像一只被冷水浇了的猪，肥肉都紧了紧。
但他那张嘴却学不会闭上。
“你竟然会有朋友来看你？”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恶意一点没少，眼珠子在德拉科和哈利之间转了两圈，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小子肯定不简单。没人要的哈利·波特，没爸没妈的小傻蛋！去了学校也没人爱，找个男朋友做乖乖！”
他大声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刺耳，在安静的街区里回荡着。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然后转身跑了。肥硕的背影在小路尽头晃了几下，消失在转角处。
德拉科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种冷意从湖面沉到了水底，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暗的东西。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紧了魔咒。
“这是在麻瓜世界，德拉科。”哈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我们身上还有踪丝。”
他顿了顿，看着达力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我这个表哥就是个蠢猪。你跟一头猪较什么劲呢。”
他拉住德拉科的手臂，把他往反方向拽。德拉科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目光还落在达力消失的方向，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从小就这样对你？”德拉科的声音很平。
“差不多吧。”哈利说，语气轻描淡写。
他硬生生拽着德拉科往另一条街区走去，说那边有一家不错的汽水店，他可以请德拉科尝一尝麻瓜的饮料。德拉科觉得心疼，哈利就和这样的所谓家人住在一起，现在已经是巫师了都这样，可想而知小的时候要受到他们多少的虐待。想到哈利曾经给他描述过的楼梯下碗柜那么大的房间，他就觉得冒着犯错被魔法部抓的风险，他也要好好教训这家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哈利的亲戚。
“两杯蜜瓜奶油苏打。”哈利豪爽的买了两杯最贵最受欢迎的饮料，裤兜里摸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十英镑麻瓜钱币。
两杯蜜瓜奶油苏打加上消费的价格是九镑十五便士，哈利一咬牙一跺脚，加了一个薯条，花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