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开着冷气的玻璃商店里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德拉科和哈利两人平时就算天天见面也有说不完的话，分开了这么多天更是说个不停。一直到野外吞噬地平线最后一点桔黄色的光晕，两人才踢踢踏踏的顺着路灯往回走。
第二天就是德拉科的妈妈纳西莎要登门拜访的日子，德拉科今天得回家去，明天和他妈妈再一起过来。
走到女贞路四号附近，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到这里变得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中间是大段大段的昏暗。灌木丛在黑黢黢的路边挤成一团，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停下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路灯的光从远处斜过来，只够照亮德拉科的半边脸——一侧的眉骨、颧骨、下颌，被光勾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另一侧隐在暗处，只剩下灰蓝色的眼睛亮着，像夜里的两颗星。
“明天我妈妈过来。”德拉科说。
“嗯。”
“她跟德思礼家谈好了就回我家。”
“嗯。”
“你。”
“我知道。”哈利说，“我收拾好东西等你。”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灌木丛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德拉科看着他，忽然笑了。
“准备好拆你的生日礼物了吗？”他问。
哈利愣了一下。“纳西莎阿姨的冰淇淋不就是礼物吗？”
“傻子，”德拉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拿他没办法的纵容，“那是我妈妈的。你不会指望我就是带着冰淇淋从几百英里外跑来给你过生日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水晶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瓶口用银色的丝线封着，打了一个精巧的结。他把瓶子托在掌心里，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骄傲。
“喏，这是我的。打开它。”
哈利接过瓶子，依言拉开银线的结。瓶盖弹开的瞬间，一团闪着光的粉尘从瓶口涌出来，像被惊动的萤火虫群，反重力地向上攀升，在他头顶徐徐展开。
那些光粉在半空中铺成一条蜿蜒的河流，银白色的、淡紫色的、浅金色的，交织在一起，缓缓流淌。它们旋转着，缠绕着，在哈利和德拉科的周围织成一片绚丽的星途。每一粒光粉都像一颗微缩的星星，明明灭灭地闪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哈利的绿眼睛里映满了星光。
“哇哦。”他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德拉科，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德拉科静静地等着。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看着他被星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光点，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这可真是太像丹迪斯球队的应援标志了！”哈利终于找到了形容词，声音里满是兴奋，“真漂亮！你看那个金色——像他们队袍上的条纹——”
德拉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丹迪斯球队。应援标志。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他那缺乏浪漫细胞的小男朋友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算了。木头就木头吧。
“这是星韵光辉。”德拉科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秘密，“巫师们认为它可以带来极大的好运气，保佑孩子们健康长寿。”
哈利低下头，从星光里看向德拉科。那些细碎的光粉还在他们周围缓缓流转，映在德拉科的铂金色头发上，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哈利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流转的光粉，细密的光辉在他手指间游荡。
德拉科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哈利的手指，十指相扣。那些细碎的光粉从指缝间溢出来，缠绕着两个人的手腕，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他们系在一起。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波特先生？”
德拉科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夜风从耳边擦过去。他的灰蓝色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映着那些流转的光粉，映着哈利自己的脸，映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郑重的认真。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戏谑地凑过来，没有逗他、没有捉弄他。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哈利的手，认真地、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星光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
哈利的耳朵烧起来了。那种热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整张脸红得像格兰芬多的旗帜。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红着脸跑掉。
他抬起头，看着德拉科的眼睛。
“嗯。”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德拉科低下头来。
他们的鼻尖先碰到了一起，凉凉的，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小动物。德拉科的睫毛垂下来，铂金色的，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拂在哈利脸上，温热的，带着蜜瓜奶油苏打的甜味。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嘴唇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了哈利的嘴唇上。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惊起什么波澜，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星光在他们周围流转，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
德拉科微微偏头，轻轻吸吮住哈利的下嘴唇，舌尖轻轻的舔过他的牙齿。
德拉科没有继续加深这个吻。他睁开眼睛，观察哈利略微颤抖着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他慢慢地退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几乎还碰着鼻尖。星光在他们头顶缓缓地转，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亮亮的。
哈利的眼睛很亮。德拉科的眼睛也很亮。
“生日快乐，哈利。”德拉科轻轻喘息着低声说道。
哈利咽了口口水。他只是看着德拉科，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着他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柔软的弧度，也不好意思但是很幸福的笑了。
“哈利，祝我生日快乐。”
“你也要过生日吗？”哈利有点不解，手心被德拉科捏了捏。又是他不懂风情了吗？
“生日快乐，德拉科。”嘴唇又被吻住，铂金色头发的男孩轻轻揽住黑发男孩的腰，居高临下，又十分爱惜。
良久，哈利擦擦自己的嘴角，转身就朝女贞路四号跑去。
德拉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来。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