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需要安慰。
小天狼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臂。卢平站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哈利道了别，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万圣节的装饰还挂在墙上，南瓜灯里的火焰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画像里的人都已经回到了画框里，但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看着他，目光从一幅画传到另一幅画。哈利没有抬头，他只是走着，步子不快不慢，一直到胖夫人的肖像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有不少人，他们看见哈利走进来，声音突然小了，变的窃窃私语。
哈利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背挺得很直，走上男生宿舍的楼梯，拐了个弯，消失在楼梯口。
公共休息室里的声音又恢复了，有人在大声的高谈阔论，讨论着大家都知道的话题。
哈利坐在床沿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想起女贞路小学的走廊。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从人群中间走过去，不抬头，不说话，也没有人理解，大家只觉得他古怪。
当然，除了孙少仪，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努力说服自己快点睡着。
事情发展得比他预想的恶劣。
因为他的名字被那个火焰杯吐出来的事，他的处境变的很糟糕。
没两天，他去礼堂吃早饭的时候，赫奇帕奇长桌上的目光像一排钉子，扎在他的后背上。他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
周围声音嗡嗡的讨论声，有人说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为了出风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另一个人接话：“……四年级，他有什么资格？塞德里克才是有能力的。”
“……大难不死的男孩嘛，特权……”
哈利嚼着吐司，果酱是甜的，吐司是脆的。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牛奶。
德拉科说过，多喝牛奶多长个，好过喝南瓜汁，脸上容易长痘。
这种舆论还在发酵，即便塞德里克本人站出来了，甚至专门说了“不是哈利的错。火焰杯出了故障。不要再说了。”但他的同学们看着他表示你还是人太好了，人别活的太单纯了。塞德里克无奈走远，窃窃私语又开始了。
没有一点作用。
不光是赫奇帕奇，格兰芬多也有不少人给他脸色看。
这不是哈利预想到的，但它确实发生了。
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在公共休息室里讨论这件事，声音不大，但故意让他听见。“……他不是说自己没投吗？那火焰杯怎么会选他？”
“……谁知道呢，也许他想出名想疯了。”
“……他已经够出名了，就这样还是觉得不够！”
对哈利来说，还好赫敏还有潘西他们几个亲近的朋友，一直很坚定的站在他这边。
说来也奇怪，这场针对他的舆论，斯莱特林几乎没有人参与。他们默认哈利是德拉科的未来配偶，对于自己人，斯莱特林护短的优点展现了出来。
面对好事之人的挑衅，他们轻蔑一笑。
首先，不在乎，其次，又怎么样？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原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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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一个礼拜后的早饭时间达到了顶点。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面前是一碗燕麦粥。
几个看上去特别不服的男生来找他的麻烦。
“波特。”他说，声音不大，但故意拖长了，“听说你四年级就能参加三强争霸赛了。真厉害。教教我们呗？怎么把自己的名字投进去的？”
哈利没有抬头。他把勺子放进碗里，金属碰到陶瓷，发出一声轻响。
“人家可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另一个男生接话，声音尖一些，像故意捏着嗓子，“想做什么不行？规则是给普通人定的，不是给救世主定的。”
第三个男生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狗叫。
哈利站起来。他不想惹事，不想被扣分，不想让麦格教授为难。他往旁边迈了一步。那个高个子男生也跟着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别走啊。”他说，嘴角挂着笑，但眼睛没有笑，“我们还想请教你呢。”
礼堂里的声音低了下去，这里的骚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斯莱特林长桌上，扎比尼的眼睛抬起来，看着那个高个子男生的后脑勺，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潘西和达芙妮的眉毛很有默契的挑了起来，大小姐的气势十足。看样子准备下一秒就上去干架。
哈利站在两个男生之间，没有说话。
“波特！你说话啊，这么金贵吗？说句话要不要我求你给我签个名啊。”
“我说——”
赫敏的声音炸开。
“你们这群懦夫！”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炭，棕色头发炸成了一个蓬松的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站在那两个赫奇帕奇男生面前，仰着头，下巴抬得很高。
“三个六年级的男生，围着四年级的为难，真是好不要脸！”
高个子男生的脸僵了一下。“格兰杰，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赫敏的声音更高了，礼堂的穹顶都在嗡嗡响，“他在被欺负，我在阻止，这就关我的事！你们不服气，去找邓布利多，去找魔法部，去找火焰杯——别在这里欺负一个不想参赛的人！”
“哈利波特需要什么其他的名声？嗯？你们说说啊！你们在座的哪一个从小不是听着他的名字长大的？”
“一个破比赛，充其量就是个学校荣誉，怎么，能上天？你们不会是羡慕奖金吧，那羡慕奖金你就直接说奖金啊，说什么名气荣誉！”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她站在哈利面前，像一堵薄薄的、但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礼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格兰杰小姐霸气威武的声音，克鲁姆侧坐着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睛中都是笑意。
“你们不服气，不敢找邓布利多，不敢找魔法部，不敢找火焰杯。你们只敢来找他——”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腕，把他的手举起来，像举起一面旗帜，“一个四年级的、不想参赛的、被莫名其妙卷进这件事里的人。你们欺负他，是因为他好欺负？还是因为欺负他不会还手？”
高个子男生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红。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们只是为了正义！”
“你们只是什么？”赫敏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你们只是嫉妒。嫉妒他一年级就能打巨怪你们不能，嫉妒他十四岁就能参加三强争霸赛你们不能，嫉妒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他而你们站在他旁边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所以你们要找点事，说点什么，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平庸。”
她松开哈利的手腕，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了。
“但你们知道吗？真正有本事的人不需要踩别人来证明自己。就像塞德里克·迪戈里是霍格沃茨的勇士，他不需要说哈利一句坏话不是吗，我们都心服口服认为他是可以代表学校出战的勇士。
只有那些——那些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行、什么都拿不出手的人，才会逮着一个出了名的同龄人使劲踩。因为踩他，是你们这辈子离出名最近的机会。”
她的声音从高亢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你们不是在质疑他。你们是在沾他的光。”
安静。
高个子男生的脸已经变成了紫色。
格兰杰小姐完胜。
赫敏转过身，拉起哈利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礼堂门口走。她走得很急，哈利被她拽着，差点绊了一跤。
经过斯莱特林长桌的时候，扎比尼端着南瓜汁，朝赫敏的方向举了一下杯。潘西和达芙妮有志一同的送上一个佩服的眼神。
礼堂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赫敏一直走到门厅才停下来。
“你没事吧？”哈利问。
赫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问我？你被堵在礼堂里，你问我有没有事？”
哈利看着她，眉眼弯弯。
“有你真好，赫敏。你能抵得上一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