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中,纳西莎的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冷峭的弧线。
同为布莱克血脉、同样实力卓绝的两位女巫正面对决,周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姐妹间的决斗,旁人无权、也无从插手。
天色骤然阴沉,淅淅沥沥的细雨转眼变大,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际。雨水顺着废弃穹顶的裂缝倾泻而下,在纳西莎与贝拉特里克斯之间,织起一层朦胧银白的雨帘。
漫天落雨被两人魔咒对撞的狂暴气流猛然撕碎,碎作千万粒细密水珠,狠狠砸在遍地碎石、枯黄杂草之上,也打湿了两张曾经眉眼相似、如今早已走上殊途的面容。
小天狼星与斯内普已然解决掉周遭残余的食死徒杂党,静静立在雨里,沉默注视着这场宿命对决。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滂沱。
贝拉特里克斯的杖尖炸起一片惨淡灰白的魔光,咒风凶狠凌厉,招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戾气。可纳西莎清晰察觉,她攻势虽猛,内里的魔力却愈发虚浮不稳。
劣质魔晶的药效已然耗尽,强行透支的身体,终于开始出现魔力衰竭、灵力不支的征兆。
纳西莎双唇紧抿,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透衣领,在深色长袍上晕开一片湿痕。她的魔杖始终未停,一道又一道魔咒沉稳涌出,招招精准封死贝拉所有闪避与反扑的退路,冷静、克制,却绝不留情。
贝拉被逼得连连后退三步,靴底在湿滑碎石上猛然一滑,身形陡然踉跄失衡。
就是这一瞬空隙。
纳西莎的缴械咒精准击中她的手腕。贝拉手中的魔杖脱手飞出,在空中旋了两圈,重重落进远处泥泞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水花。
“你输了,姐姐。”
贝拉特里克斯颓然跪倒在泥水之中。她仰起脸,冰冷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与尘污,露出底下苍白憔悴、依稀还能窥见往日绝美容貌的肌肤。眼底泛起癫狂的下三白,纵使败局已定,依旧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纳西莎!”
“纳西莎·布莱克!”
小天狼星上前弯腰,捡起贝拉落在泥水里的魔杖,随手甩去水渍,默默收进袍中。
纳西莎缓缓垂下魔杖,杖尖萦绕的微光一点点敛入杖身。她静静立在滂沱大雨里,胸膛仍因激烈决斗剧烈起伏,雨水顺着长发不停流淌,几缕泛银的碎发黏贴在脸颊,神情决绝,又带着一种破碎难言的美丽。
她低头望着跪在泥地里的贝拉,望着她满身伤痕,望着被雨水泡得泛白的唇瓣。
雨水顺着纳西莎的长睫滴落,砸进脚下泥泞。她声音很轻,低得几乎要被哗哗雨声吞没:“我们选了不同的路,终究,要各自承担自己的代价。”
“往后,我不会再每一个圣诞节都去探望你了。姐姐,你多保重。我依旧会向梅林祈祷你的平安。”
她偏过头,语气平静地下令:“小天狼星,把她带回魔法部,按正规程序审判,押回阿兹卡班。”
贝拉特里克斯眯起双眼,眼底满是偏执的嘲弄,咯咯低笑,舌尖舔过泛黄缺损的牙齿:“是吗?你们这群软骨头,只会苟延残喘,毫无荣誉与尊严。”
“你们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审判我。”
话音未落,她左手手腕银光一闪,一柄暗藏已久的银刀已然滑落掌心。
小天狼星瞬间察觉异动,伸手想去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
银刀毫无迟疑、狠绝落下,径直割开自己的喉咙。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喉咙里涌出咕噜咕噜的诡异闷响。雨势太大,所有挣扎的声响,转瞬便被漫天雨声吞没殆尽。
贝拉瞪大双眼倒在泥水之中,身躯几番微弱抽搐,很快便彻底没了生机。
那一滩温热鲜血,在雨水冲刷下迅速漫延化开,红得刺眼,像一朵在荒野草泽间骤然绽放、又转瞬凋零的血色玫瑰。
银刀从她无力的掌心滑落,坠进泥水里,溅起一圈浑浊泥浆。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几秒,却异常缓慢。
纳西莎猛地跪下身,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雨幕:“贝拉——!”
她活着时,是穷凶极恶的黑巫师,是人人畏惧的疯女人。
可死亡降临,她便只是纳西莎可怜、可悲、执念一生的姐姐。
幼时给她讲故事,梳辫子,留点心,帮她赶走小天狼星他们这些男孩子,在婚礼时为她挑选婚纱,在德拉科降生时陪伴左右的,都是她。
纳西莎跪在冰冷泥泞里,小心翼翼将贝拉的上半身轻轻扶起,紧紧抱入怀中。贝拉的头颅无力靠在她肩窝,双眼半阖,长睫挂着冰冷雨珠,唇角还凝着一丝近乎诡异的浅淡弧度。脖颈间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浸透纳西莎的长袍,与雨水混在一处,起初温热,很快便被冷雨浇得冰凉刺骨。
纳西莎将脸埋进姐姐湿透凌乱的长发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放声大哭。
大雨浇透两人周身,雨水、泥水、血水缠搅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仿佛将两个宿命纠缠一生的人,重新揉成了一体。
小天狼星缓步蹲下身,轻轻将手搭在纳西莎肩头,没有多余安慰的话语,只是沉默揽住这位心碎的堂姐。
斯内普静静立在不远处,黑袍被暴雨打得紧紧贴住身形,神色肃穆清冷,眼底却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怅然与伤感。
哈利站在更远处,任由雨水打湿额前碎发,静静望着眼前一幕,没有抬手擦拭。德拉科立在他身侧,轻轻按住他准备施展防水屏障的手腕,微微摇头。
“哈利,别用魔法。”他声音很低,“他们此刻,需要这场雨。”
哈利缓缓垂下魔杖,默然点头,转而抬手,为一旁瑟缩发抖的约瑟夫与洛夫古德先生变出厚实毛毯,接连施加回温咒与防水咒,替两人隔绝风雨寒意。
约瑟夫佝偻着身子,裹紧毛毯靠在德拉科身侧,脖颈间那枚冰冷金属环,在阴沉雨幕里泛着森然冷光。
荒野一片死寂,只剩雨声哗哗,无人开口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纳西莎的哭声渐渐平息。她轻轻将贝拉的身躯平放回泥水之中,动作轻柔细致,像在安放一个安然沉睡的人。
她从湿透的袍袋里抽出魔杖,举过头顶。一道纯净银白的魔光自杖尖直冲雨夜长空,在雨幕中轰然炸开,凝成一朵明亮恒久的魔法烟花,瞬间将整片荒野照得恍如白昼。
纳西莎缓缓站起身,满身泥水与干涸血渍,长发散乱披落,面容被雨水浸得苍白却异常沉静。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额前凌乱湿发拢至脑后。
“我们走吧。”给贝拉的尸体上方布置下隔水幕,她嗓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坚定,“霍格沃茨,还等着我们回去。”
话音落下,身影一晃,已然化作微光移形离去。
约瑟夫被德拉科与哈利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洛夫古德紧随身后,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泥泞积水,默默转身离开,没有一人回头。
雨依旧下个不停。
空旷荒野之上,只剩贝拉特里克斯静静躺在冰冷泥水间。不知何时,她的双眼已然轻轻合拢,雨水洗尽脸上所有血污与戾气,露出一张终于褪去狰狞、归于平静的面容,安睡一般,长眠在这场滂沱冷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