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带来树叶的婆娑，沙沙地送来远方的消息。
伏地魔站在高处，周围黑压压地围着一圈又一圈手下。种族一眼就能分辨——巨人、巨怪，还有几个佝偻着背的矮人。他们形成的圆圈中央只留出一小块空地，看上去人多势众，却谨慎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那是因为空地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阿不思，邓布利多。
魔法界公认的白巫师第一号人物。据说他只要一挥手，就能顷刻间干掉他们一百号人。即便是黑魔王本人最盛时期，也对他诸多忌惮。
伏地魔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抓住一旁粗壮到需要四人合抱的树干，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多洛霍夫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不像贝拉特里克斯那样有资历，也不像弗兰德那样受重视。如果不是此刻他们都不在，他根本没有资格站到这么近的位置。
“我的……纳吉尼！”伏地魔的脸色狰狞了一瞬，惶恐从眼底一闪而逝。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握着魔杖的那只手抚摸黑曜石戒指的戒面，指尖来回蹭了两下，才慢慢冷静下来。
“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禁林深处的每一片叶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都心知肚明。你的蛇，也是你的魂器纳吉尼，现在应该已经被我派人干掉了。你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个魂器灰飞烟灭。你离死期不远了。”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亮。
“不妨告诉你。杀你蛇的人——一个是已经打败你很多次的哈利·波特，另一个是德拉科·马尔福。”他的嘴角几乎没有动，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我在今天早些时候给他们下了两道命令。他们能杀你的蛇，说明第一道命令已经完成了。莱斯特兰奇庄园的救援任务——约瑟夫·多德里奇、所有被你们关押的人——他们已经救出来了。那栋宅子，现在由魔法部的傲罗接管。”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被风吹动的枯叶，窸窸窣窣地蔓延开来。乌合之众，利聚而来，利尽而散。他们中很多人并不是真心追随伏地魔，只是贪图魔晶、财富、权势。邓布利多的话像一粒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没有人怀疑他在虚张声势。
伏地魔俯视着他曾经的老师，现在的对手。
“邓布利多，你已经老了。”他咧开嘴。“如果是三十年前，我会对你有一丝惧意。但现在，是我在向你发号施令。少摆出一副老头子教训人的样子。”他的声音冷下来，“还是那句话。交出你的魔杖。”
“然后你就会放了我的学生吗？”邓布利多把玩着接骨木魔杖，指尖翻飞，像那只是一根不值钱的木棍。
“当然。伏地魔大人是讲信用的。”
一队学生被粗糙的麻绳绑着手，串成一串。科林·克里维在最前面，脸上全是血，嘴被堵着，眼睛通红。“校长——邓布利多教授——您别听他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掐住了下巴。刀锋在他脸上划了几道，鲜血淌下来，染红了他的脖子和脸颊。
“多话不是美德。”动手的人把刀刃上的血在他袍子上蹭了蹭。“现在只是刻字，下一次就要了你的命。
那么，校长先生。你的回答呢？”
“你要就拿去。”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平。
伏地魔眯起眼睛。“什么？”
“你不是要老魔杖吗？拿去。放了我的学生。”
“执着于器物，本身就是失败。”
“这么干脆？”伏地魔歪着头，目光在邓布利多脸上刮来刮去，像在找一道裂缝。“老匹夫，你以为你做出这个姿态，我就不敢接了？你以为我会怀疑你有后手？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被绑着的孩子。
伏地魔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老魔杖。复活石。死亡圣器。他想了太久的东西。他的魔杖抬起来，杖尖对准邓布利多的胸口，又放下。
“一手交人。一手交魔杖。”邓布利多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伏地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挥了挥手。绑着学生的绳索被解开，孩子们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又被身后的推力推得更远。邓布利多把接骨木魔杖朝伏地魔的方向抛了过去。魔杖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进伏地魔张开的手掌里。
伏地魔的手指收拢，攥住了杖身。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他低下头，看着那根多节疤的、像枯枝一样的魔杖，嘴角慢慢咧开。“果然……这魔杖非比寻常。你之前不过是靠魔杖赢我。现在它在我手里。我会比你，更能发挥他的威力。”
“福克斯。”邓布利多不理睬他的发疯，轻声唤了一句。
黑暗的禁林深处凭空亮起一团金红色的光。凤凰从枝叶间俯冲下来，翼尖带着燃烧的星光。它叼起绑过学生的麻绳——那上面还残留着他们的体温和恐惧——振翅飞起。
“邓布利多，你不会以为你们能走吧。”
伏地魔的魔杖抬起来。杖尖的绿光开始凝聚。
“嘿。”
一根魔杖抵上了伏地魔的后颈。冰冷的杖尖贴着皮肤，带着威胁
伏地魔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他！。”
福克斯带着那串麻绳和十个学生消失在禁林上空。金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
穿着霍格沃茨校袍的男人从伏地魔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解校袍领口的扣子，动作不急不慢，像刚听完一场不太满意的音乐会。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夜色里像一小片被冻住的月光。他的眼睛很浅，像两块被磨薄了的冰。
“你们没有人学会数数吗？”他的声音不高，但十足的嘲讽和鄙视。“抓来十一个学生，现在十个——你们都分不出来？食死徒的队伍建设，真成问题。”
他把校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底下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袍。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老过皱过但从未被驯服过的脸。他歪了歪头，看着伏地魔僵硬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
“我给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找了很久的盖勒特·格林德沃。”他顿了顿，“我现在是邓布利多的同盟。也是他的追随者。简单来说——
”他的杖尖在伏地魔的颈椎上轻轻点了点，“我们是一伙的。”
“把戏而已。两个老头也还是老头。”伏地魔像一摊水银一样融化了，瞬间在不远处一棵雪松的枝丫附近出现，看上去狡猾又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