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稳翻身落在铺满松针的林地间，目光扫过邓布利多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讥诮的弧度。
“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未免太过天真，真以为这样就能安然脱身？”
邓布利多微微耸耸肩，神情松弛淡然，不见半分紧绷。
“我的初衷本就已经达成，不是吗？我的学生们，都已经平安返回霍格沃茨了。”他语气缓缓，目光落向伏地魔，“汤姆，我再也无法把你视作我的学生。只是很遗憾，你如今的躯壳，终究占据着我另一位学生的躯体。”
“也该让雷古勒斯，得以真正安息了。”
伏地魔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松弛的皮肤早已失去弹性，无力地垂挂在骨相之上，透着一股非人的衰败。
“你连魔杖都没有，邓布利多。如今，你凭什么与我抗衡？”
邓布利多微微掀了掀眼皮，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唇角却弯起一抹无奈又略带戏谑的笑意。
“哦？是吗？”
“岁月太过久远，我都快记不清了。盖勒特，不妨提醒我一句——虽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真正展露锋芒的？”他语气平缓，像闲话家常，“是在对角巷买下那根镶金的高级魔杖之后吗？我倒记得，那时的我，其实相当清贫。”
格林德沃亦缓步落入场中，优雅理了理领口，神态闲适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午后茶会，而非宿命对决。
“早在我们知晓老魔杖之前，便已然光芒万丈，阿尔。”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坦然，还有一些回忆的骄傲，“我承认，我也曾深陷对老魔杖的执念。在所有死亡圣器里，唯有它，最令我着迷。”
伏地魔神色一凛：“你们竟然也知道死亡圣器？”
“你听听，阿尔。”格林德沃故意拉长语调，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弄，“他竟然惊讶我们知道死亡圣器？”
他目光冷睨着伏地魔，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我们钻研死亡圣器的时候，你母亲都还未曾生下你。”
“汤姆，出手吧。我们一对一”邓布利多微微抬了抬下巴，“就让你的老教师看一看，如今的你，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我记得，我们二人，从未真正正面交手过。”
伏地魔瞳孔骤然一缩。他略一思索，缓缓移动左手，戴着黑曜石戒指的指尖轻轻翻转，将复活石的尖端朝上。戒面的宝石在清冷月光下幽幽闪烁，暗沉静谧，像一只半阖的眼眸，暗藏莫测的力量。
邓布利多缓缓抽出一根样貌普通无奇的魔杖，握在掌心。
“不想丧命的，全都后退！”
格林德沃抬手一挥，以二人决斗之地为中心，划出一道巨大环形结界。转瞬之间，冲天厉火凭空燃起，围成一道硕大无比的火焰圆环，将战场与外界彻底隔绝。
宿命对决，一触即发。
伏地魔手握老魔杖，杖尖跃动着惨淡阴森的绿光。没有多余言语，没有丝毫试探，他手腕猛地下劈，一道凌厉的绿光如收割性命的镰刀，直劈邓布利多头顶。
邓布利多不闪不避，只是从容抬杖，杖尖轻轻一点那道绿光侧面，像以一根细针，轻巧挑开一块绷紧的布帛。狂暴的绿光瞬间偏折轨迹，擦着他肩头掠过，轰然砸在身后草地上。泥土炸裂，焦黑的坑洞骤然成型，碎石四下飞溅。邓布利多袍角被气浪微微掀动，随即又缓缓落定，依旧从容伫立。
他手腕轻转，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弧光，一缕银白色柔光自杖尖流淌而出，并非强攻咒，而是柔和的牵引之力。仿佛在伏地魔脚下瞬间凝出一层薄冰，令他身形不受控制地往旁侧滑出半步，重心陡然失衡。伏地魔急忙压下魔杖，勉力稳住身形，眼底戾气更盛。
紧接着，伏地魔的魔杖连绵劈落，绿光、赤芒、紫焰，一道道黑魔法咒光接踵而至，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邓布利多的魔杖始终不曾停歇，动作简约克制，只凭手腕轻转、杖尖轻点，便将每一道袭来的咒光尽数卸开。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四两拨千斤的引卸。如同激流撞上礁石，尽数从身侧分流散开，始终无法近身分毫。
伏地魔的攻势愈发狂暴，杖尖光芒炽盛，竟将整片禁林映照得恍如白昼。邓布利多缓缓后退两步，步伐从容，并非被逼败退，而是有意拉开分寸。
忽地，他魔杖在身前划出半圆，一道凝练的金色光弧骤然疾射而出，正中伏地魔胸口。
伏地魔整个人如遭重击，身形骤然倒飞，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四人合抱的古树上。树干皲裂，枯叶簌簌零落。他依旧紧握着老魔杖，唇角却已溢出一缕血丝。他瞪大猩红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静静立在原地，魔杖垂于身侧，呼吸平稳不乱，衣袍整齐无波。他低头望向伏地魔，湛蓝眼眸里没有胜者的得意，没有嘲讽的轻蔑，只剩一种淡淡的、如同看着顽劣学生被叫去办公室训诫的沉静与怅然。
“魔杖，会自主选择巫师，这没错。”邓布利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但巫师的力量，从来不能依仗魔杖。汤姆，你实在太过性急了。”
伏地魔强忍伤势，迅速挺身站起，再度举起魔杖。可邓布利多已然先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一缕银白光带缠绕而上，精准缚住他握着老魔杖的右手。
无形的力量裹挟之下，伏地魔的手指竟然被迫一根根松开。老魔杖自他掌心滑脱，在空中旋了两圈，稳稳朝邓布利多飞去。
邓布利多抬手接住。接骨木的杖身布满节疤，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仿佛一颗尚且跳动、刚从胸腔剥离的心脏。他将老魔杖与自己的旧魔杖并在一起，从容收进袍袖。
“第一课，要懂得握紧自己真正的魔杖。”格林德沃负手而立，闲闲踱步，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点评的意味。
伏地魔僵在原地，右手空空如也，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他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再抬眼看向邓布利多，猩红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真切的困惑与茫然。
他手握世间最强的老魔杖，倾尽毕生钻研黑魔法，手段狠绝，力量霸道，为何会落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输！
林地间一片死寂。食死徒们伫立原地，无人敢动，四下静得连风声都隐去，就连林间小兽也早已藏身蛰伏，不敢露头。
邓布利多缓缓转身，朝着禁林外缓步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不曾回头，声音清冷而悠远，回荡在林间。
“汤姆，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你毕生追逐力量，却从不懂力量的本源何在。你将灵魂撕裂成七片，妄想借此换取永生，殊不知，只是把自己的灵魂削得愈发单薄。单薄到最后，连一根真正属于自己的魔杖，都已然握不住。”
“倘若你的灵魂尚且完整，至少，不会败得这般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