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邓布利多会时隔半个世纪来到纽蒙迦德,为了救下德拉科的性命,他请求了格林德沃的帮助。
这一点,格林德沃的预言之力,并没有告诉他。
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确实都是孤独的,看着窗外几乎看烂的景色,逐渐走向绝望。
刚被关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想过,邓布利多会这么久都不来见他。他以为他们会争吵,会对峙,他甚至内心中还有不甘心的愤懑。
他错了吗?
他不过是败了一场战争。
而造就这场失败的根源,从来都是那个固执又心软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他,终究没有站在自己身边。
多年前的那个夏日,太过盛大,太过璀璨,盛大到足以让他铭记一生,也璀璨到足以焚毁余生所有光亮。
红发耀眼,天赋惊绝,那是命中注定与他旗鼓相当的爱人,是天生该与他并肩的灵魂。他们是世间最契合的知己,是彼此唯一的偏爱,从相遇之初便注定举世无双。
是阿不思先动的心,先袒露了炙热情意。
而他一生最大的过错,是年少轻狂,是莽撞决绝。
然后阿利安娜那个小姑娘出事了。。。
一切覆水难收。
他逃跑了。
不,这才是他最大的错误。
格林德沃是睥睨天下的天才,是孤注一掷的疯子。他曾笃定地以为,阿不思与他本是同类。悲痛、遗憾、愧疚,他都会有,但终有一日会勘破取舍,明白伟大理想从无廉价的圆满,所有荣光必然伴随代价。
魔法史上,从无唾手可得的成功。
他始终认为,邓布利多的退缩,是软弱,是怯懦,是辜负了他们共赴的山河理想。
没关系。
他等自己得胜的那一天。等亲手颠覆世俗桎梏,将那个困在霍格沃兹城堡里、犹豫不决的白巫师,逼到自己身前。他要向全世界证明,唯有他的信仰,才是唯一的正道。
这份偏执的信念,支撑他熬过了一年又一年不见天日的囚笼岁月。
直到某个寻常黄昏,渡鸦振翅掠过纽蒙迦德冰冷的窗棂,风掠过铁栏,吹散了他固守半生的执念。
迟来的悔意,轰然倾覆心神。
“阿尔,你究竟何时才来审判我,何时才肯来见我?”
“倘若你早已不在意我,为何半生以来,始终保我性命、护我周全?”
“我知错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
“我早已满目皱纹,两鬓霜白。你呢,我的阿尔?你是否依旧风华绝代,一如初见?”
“你的头发,是否留长了?像那个盛夏初见时一般。审判那日我在魔法部的低语,你听见了,对不对?”
“为什么始终不肯来见我?连一纸书信都吝啬予我,未免太过狠心。”
“我很想你。”
“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不再祈求你的接见。既然你是这么狠心的人。”
“或者——也许,你明年会改变主意?”
“今天窗台上停了一只头顶上有红色羽毛的小鸟。我想,应该不是你变的,对吗?
但我想万一呢,分给了它一点我的面包。”
“黑面包很难吃,阿尔。要我一直等下去的话,能不能别总给我吃黑面包?”
“你最近好吗?你期待的魔法世界,有按照你的想法发展吗?有人欺负你吗?”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常常自言自语。
直到他好像出现了幻觉,看到吊桥放下,一个和他如此相近,同样苍老的人出现在纽蒙迦德的入口。
是阿尔的魔力!
这感觉如此熟悉,让这个老头甚至没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紧张的踱步。
而等到阿尔真的站在他的牢房前。
他故作镇定,就像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毫不在意。
“什么风把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吹来了?”
沉默。
盖勒特格林德沃只觉得,这一秒两秒,格外难熬。
“我需要你的帮助,救一个孩子。”
格林德沃心定了。
他还是很有用,多么感谢自己的天赋。
他要到了这个人的三个问题,在血盟破碎后,为了所谓的控制他的力量,说服魔法部让他这个黑巫师走出纽蒙迦德一段时间,他换来了一个生死契约的限制。
这三个问题,阿不思在服下吐真剂后作答。看过魔药,绝没有作伪的可能。
“第一个问题,你还爱我吗?”
“第二个问题,你还恨我吗?”
“第三个问题,你有来这里,看过我吗?”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表情苦涩纠结,充满了痛苦。但总归,格林德沃得到了答案。
“好。我知足了。
你做什么都好,我帮你。”
“谢谢。”走出那间小小的会议室。格林德沃修好了整个纽蒙迦德,甚至换回了阿尔曾经喜欢的风格。
瞪着一双红眼睛的关门弟子,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到霍格沃兹去找他的哈利,朝他大吼大叫个没完。
真是废话。。。
我不想快点离开这个待了几十年的鬼地方吗?
我不想跟着你一起找理由去霍格沃兹吗?
我还能活多少年?
给吵闹的烦人的德拉科下了一剂猛药,格林德沃哼着一首自己编造的吟诵夜莺的歌,独自踱步离开德拉科所在的大厅。
等他到了霍格沃兹,阿尔还是不理他。但是他有用,真好。
一开始他只能和阿尔在一张桌子上平静的进餐。
然后他们可以在饭桌上谈话。
偶尔阿尔不理他,他就安静下来,再找点阿尔能指望他的事情去做。
阿尔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了,他分到了半个床铺。
真暖和啊。
老年的格林德沃开心的伸脚趾。
他们已经很老了。
但是没关系,他很幸福。
他找阿尔借到了哈利那个小子曾经提到的厄里斯魔镜。
镜面光影流转,缓缓映出人影。
先是十八岁盛夏,眉目桀骜明媚、热烈坦荡的少年阿不思。
光影更迭,岁岁年年。
二十余岁的意气风发,三十岁的沉稳内敛,四十岁的沧桑隐忍……
镜面不停流转,掠过他们错过的每一年、每一程、每一个朝夕。
最后,光影定格,映出眼前白发苍苍、满目温柔的垂暮老人。
原来他最执念的奢望,从不是颠覆世界的伟业,从不是胜负输赢的结果。
是从那个夏天开始,从未缺席的、完整的阿不思。这真是一面好镜子。
贪心至此,卑微至此。
夜色深沉,夜深人静。
身侧的邓布利多似是坠入温柔梦境,无意识地低喃半句细碎呓语,随即微微侧身,卸下所有防备与枷锁,下意识地朝身旁的老者轻轻靠拢。
微凉的夜色里,格林德沃缓缓抬手,从被褥中伸出苍老的手,轻轻覆在邓布利多垂在枕边的手背上。
动作极轻,如同秋叶拂过水面,温柔得毫无声息。
指尖微微蜷起一瞬,随即安然静置,全然接纳这份迟来的触碰。
格林德沃闭上双眼,心底澄澈安稳,再无半分偏执与荒芜。
风声轻拂过霍格沃兹的窗棂,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他在心底轻声许诺。
等这场孩子们的战争落幕,等世间尘埃落定。
我们就离开所有喧嚣,找一处安静之地。
只你,与我。
好好回家。
从此人间无魔王,世间无白巫。
唯有阿不思与盖勒特,岁岁年年,安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