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成人形的第一时间，小天狼星迎着晨曦的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有些长了，边缘嵌着洗不掉的灰。他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把指甲一根一根地剪短，磨平。
然后他裹着那条灰色的厚浴巾——他当了半个月狗的“毯子”——溜进浴室。水声哗哗的，蒸汽漫出来，模糊了镜子。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没有擦，只是胡乱拢了一下，从柜子里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袍。
那是斯内普的睡袍，好像也沾着他的味道。
他的胸膛还挂着水珠，顺着胸口的刺青往下淌。刺青是一只大狗，蹲在一口冒着热气的坩埚旁边，竖着耳朵，眼睛亮亮的。
他轻轻掀开被子，从后面钻了进去。小天狼星把手臂环过斯内普的腰，下巴轻轻磕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的颈侧。
“辛辣的魔药味，”他小声说，像是怕惊动什么，“一点都没变。”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均匀的睡着了。斯内普睁开了眼。他早就醒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灰白色的光。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小天狼星。那张睡着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小天狼星的眉骨高耸，鼻梁很直，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湿热地拂在他下巴上。
斯内普皱起眉，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小天狼星的眉心。银色的微光从两个人相接的皮肤之间漫出来。
他看见了十六岁的小天狼星。废弃教室，炉火噼啪。少年靠在操作台边，嘴角噙着那种欠揍的笑。“嘿，我总有一天要把伏地魔打败，然后把他绑回来。”
“你打得过他吗？”卢平调笑又温和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
“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得打。”
两人纠缠，拥抱的记忆。
小天狼星在人群中瞥见他的记忆。
他瞥见小天狼星盯着他送给莉莉的贺卡。
“圣诞快乐，莉莉。”那只年轻的手趁人不注意，把贺卡抽了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画面又一转。废弃教室。炉膛是凉的，操作台干干净净，连一滴药渍都没有留下。小天狼星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进去。他关上了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他坐在走廊的石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好狠心。”声音闷闷的。“抓到了要给你打一顿。”
斯内普的指尖在他眉心上颤了一下。
阿兹卡班的单人牢房。潮湿的，冰冷的，没有光。小天狼星蜷缩在墙角，用手指在地上刻划。不是记日子，是画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的、头发很长的、总是皱着眉的人。画得很丑，头身比不对，手像树枝，但他画了很多遍。那些刻痕叠在一起，把石壁划得坑坑洼洼，像一张被反复涂改、永远不满意、又永远舍不得扔掉的草稿。
斯内普猛地睁开眼。小天狼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被窥见了秘密的、又恼又窘又藏不住心虚的光。
“在看什么？”小天狼星的声音沙沙的。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想推开他，手臂刚抬起来就被那只狗爪子按住了。
“看到想看的了吗？”小天狼星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蹭了一下。
斯内普把手抽回去，翻过身，背对着他。“滚下去。去你的狗窝里蹲着。”
身后没有动静。他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不是箍，是放着。掌心贴着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
“我不想走。”小天狼星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脑勺，闷闷的。“你至少已经同意给我一个狗窝待着了。再收留我一点时间吧。”
“收留你？布莱克家富可敌国。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你必须收留我。”那只手收紧了半寸。“弃养动物是犯法的，亲爱的。”
斯内普“切”了一声。他没有挣开。小天狼星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别太倔强了，西弗。再倔强下去，我们就老了。”他的声音低下去。“现在是战争时期。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没多久我就战死了呢？”他顿了顿。“收留我到那个时候吧。”
斯内普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深呼吸几下，就在小天狼星还要哀哀戚戚的说些什么废话的时候。
他猛地坐起来，转过身，一巴掌扇在小天狼星脸上。啪的一声，很脆。
“我不是说——”
啪。
“我只是随便——”
啪。
三巴掌。清脆响亮。
小天狼星的脸微微偏过去，没有躲。等他他转回来，看着斯内普，就发现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右手还扬着，第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是要再扇下去还是该收回去。
“不要我，”小天狼星的声音很轻，“又不让我死。不可以这样的，西弗。不可以。”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斯内普的睫毛在抖，他咬着嘴唇，把那句已经到喉咙口了的话死死压住。小天狼星握住他那只还扬着的手腕，慢慢拉下来，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他把斯内普拢进怀里，他的身体还在抖，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快要碎了的叶子。
“别跑了，西弗勒斯。”小天狼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离开你。所以别再跑了。”
他退开一点，低下头，虔诚地从下往上，碰了碰斯内普哆嗦的下嘴唇。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他笑了。
“我们搬家吧。回我们自己的家。”
翌日，哈利收到教父的一封信。
“我和你的uncle搬到新家了。哈利！
西弗勒斯斯内普携小天狼星布莱克送来问候。”
“天呢！德拉科，你绝对难以相信。”
哈利当时窝在沙发上，看清楚以后猛地跳了起来。
德拉科抽过短信，喉咙里发出一声疑问。
看清内容，他也忍不住站起身来。
他这个便宜舅舅，运气，真好啊。他随口乱说的主意，还真被他做成了。
一直到战后很久很久以后的时间。某一天，阳光撒在后院，修剪的干净的灌木和魔药材料让教授先生非常满意。
小天狼星变身成为大狗，将自己沉沉的狗头放在斯内普坐着看书的膝头，呼噜呼噜的表达自己被冷落的不满。
因为熬煮魔药有着老茧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耷拉着的大耳朵。
“我看完这一章，小天狼星。看完了我们就去遛狗。”
“嗷呜。”
“你下次再月圆的时候和卢平出去闲逛，让那个叽叽喳喳的唐克斯挺着肚子来聒噪，我就把你变成一只吉娃娃。”
“嗷呜。。。”大狗把爪子也放上来。
“成熟点吧，臭狗！连我们的教子也快要举行婚礼了。”
“嗷呜？”
“闭嘴。我说过，不可能和你举办婚礼。”
“嗷呜。。。”
“今天晚上想都不要想。你这个狗根本没有信誉。我一定要找一副药给你阉了。”
“嗷呜。。。。。”
—
二楼书房，最角落处有一本古代魔药的千种参考，看着很新，是十几年前某人送给某人的圣诞节礼物。
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帅气潇洒的男孩，正好被捕捉到回头肆意挥手欢笑的表情。
西里斯布莱克，六年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