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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则安回到家,妈妈看见他一手拎着菜,一手拎着炸串,埋怨道:“马上就要吃饭了,还买这些。”
温则安笑笑:“路过闻着很香就买了。”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温则安从小就跟着妈妈生活,他的父亲在他生下来后就抛弃了他们母子,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那些老师有没有认出你?”温母一边盛饭一边问。
温则安接过饭碗回答道:“我都毕业多少年了,老师他们怎么可能记住。”
温母白他一眼:“那怎么不能记住,我儿子那年高考可是全市最高分。”
温则安心想十年前的市状元都不见得有人记得,更何况他一个单科最高分,这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
但孩子的优异成绩在父母眼中就是里程碑一样的存在,温则安选择不接话茬,转头开始夸今晚的菜看起来就好吃。
温母也坐下来吃饭,小小的饭桌上母子两个人气氛温馨。
“一中教学严,你好好跟那些老教师学,争取教出来几个清北的。”
温则安点头,嘴巴鼓鼓的,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给顺滑的黑发晕染了一层细腻的光圈。
温母看着自己的儿子,皮肤白皙,鼻梁挺拔,睫毛长长的,随着吃饭动作在眼下投下阴影。
看起来像个女孩。
想到什么,温母无心吃饭,手中的筷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打量着温则安的神情,看他心情应该还不错,才斟酌地开口道:“安安,妈跟你说的手术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温则安立即不动了。
但那也只是一瞬,他几乎马上就恢复了正常,面色不变,去夹了一筷青菜,放在碗里,盖在白米饭上,筷子按下去,又按下去,但始终没有送进口。
看着温则安这样沉默的样子,温母有点焦急,她快速道:“你不能这样子过一辈子,现在你工作也有了,该找个对象,你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手术妈妈都了解过了,那个三院的吕教授做过这样的手术,妈已经托人去找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就去做个检查,然后。”
“妈。”
温则安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碗筷,温则安很想跟母亲吵一架,这些年他内心的情感积压地太深太重,很多话他已经不愿再跟母亲诉说,可为了不让带大自己的母亲难过,温则安从未反抗过,他一路都是合心意的好孩子。
温则安抬起头,棕色眼瞳跟母亲对视。
他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在看到母亲头上掩盖不住的白发时一下子销声匿迹了。
他只好轻轻地叹一口气,说:“我会考虑的。”
这顿饭的下半局就这样鸦雀无声地结束了,温则安少见地没有主动去收拾碗筷,而是吃完饭后就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不少书籍还有些别的摆件,他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后,没有打开过。
温则安脱力地倒在床上,双眼茫然望着天花板。
他比起正常成年男性要瘦上一圈,躺下去,锁骨细长又明显,胯部的骨头突起,两条腿又细又长。
温则安有一个出生起就不能见人的秘密。
他是双性人。
他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果断就离了婚,把他扔给了母亲。
从有记忆开始,大约是在小学时温则安就明白自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男孩子的下面跟女孩的下面是截然不同的,但是这两种东西在他身上共存着。
“不要跟别人一起上厕所。”
“不能跟别人一起去河里游泳。”
“绝对不能别人看见你下面的不同。”
母亲的话像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一样牢牢印在温则安的心里。
卧室灯光白晃晃的,温则安疲惫地合上眼,眼角湿润,几颗泪花隐约闪烁。
跟母亲理所当然的态度不同,温则安厌恶着自己心底那个魔鬼一样的想法。他不讨厌自己这个畸形的身体,母亲视它作洪水猛兽,而温则安却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自己身体的相处中,逐渐扭曲了心灵。
身体上的畸形不是罪恶,而是他的避风港。
一个可以推迟任何对未来有危险存在的抉择的挡箭牌。
如果可能,他不想做男孩子。
但是这会让母亲的天塌下来。
温则安侧过身子,眼泪滑下,蜷缩的手却逐渐伸向身下。他掠过了那沉睡的阴茎,摸到了那片温热的女性生殖器官。
想被粗暴地对待。
想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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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则安早早地出门。
他骑到学校,校园里走读生还没来,只有住校的学生在上早自习。
温则安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拐到了一楼的男厕,他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透过那块残留着擦拭水渍的镜子,久久凝视着自己沉默丑陋的脸。
不像......
这张脸很陌生,不像温则安记忆里自己的样子。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面打开了水龙头,接着冰冷的凉水拍打自己的脸。
水珠打湿他额前的头发,温则安的神智清醒了回来。他凝视着镜子里自己这种有点过于瘦削的脸庞,湿发贴在脸侧,几颗水珠挂在睫毛上。
比起男人,更像女人的一张脸。
鬼使神差地,温则安抬起右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清清爽爽,是冷水的味道。
“哗啦————”
突然,一声冲水声在里面厕所传来。
温则安吓了一大跳,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喉咙。
有人?
他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紧接着,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生一出来,温则安跟他都愣住了。
“是你。”温则安惊讶道。
裴野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
走到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
温则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尴尬,居然没话找话又问道:“你是一中的学生啊,几班的?”
裴野洗完手,甩了甩,用疑惑的目光把温则安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二十三班。”
温则安想起刚才进厕所前路过了这个班,应该是住校生吧。
裴野洗完手就要走了,但脚迈到门口,还是回头好心跟温则安道:“不穿校服会扣分的,小心点。”
温则安:“......”
可是我是老师啊。
裴野说完就走了,出去后,他若有所思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最近没听说有人要转学过来,但是那个男的要说是什么领导或者教师之类的,也未免太年轻。
他又想起刚才温则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可能是学生家长吧,哥哥之类的。
裴野想道。
然后转身上了楼。
温则安也在后面跟了出来,楼道里已经没有那个男生的身影。想到昨天放学时在网吧门口的匆匆一瞥,温则安不禁叹气,希望自己班上没有这样的学生吧。
到了语文组,温则安的课安排在三四节。
他特意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教案,又在心中默默复习了几遍要点。
终于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走进了高二五班。
“大家好,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给大家正式上语文课了。”温则安走上讲台,露出练习无数遍的微笑。
下面顿时发出一片欢呼。
赵青也激动地怼旁边睡觉的裴野手臂:“野哥,快看快看,咱新来的语文老师。”
裴野被吵醒,不耐烦地抬起头朝讲台上看去。
台上的温则安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又见面了。
裴野表情微僵,温则安在讲台上一头问号。
看向裴野的表情似乎在无声疑惑:“二十三班?”
裴野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赵青还在一边瞎激动:“野哥你咋不看,温老师这长相在咱学校老师里能排第一。”
台上的温则安:“......”
对上号了。
裴野。
网吧。
自己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