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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走读生也要上两节晚自习才能放学。
八点四十，下课铃准时响起，走读生开始收拾书包，当天的值日生去拿扫除用具，提前扫干净地面。
赵青打哈欠，把物理卷子塞进书包，对旁边的裴野说：“野哥，我不拿英语了，你明天借我抄抄。”
裴野斜看他：“我英语你也敢抄？”
“那怎么不敢？总比我乱蒙对的多。”赵青装完书包，往肩上一背：“走呗，饿死我了，我得去买个鸡蛋灌饼，加肠加蛋加卫龙。”
裴野拉上书包拉链，他书包还是初二那年买的，灰绿色的大容量双肩书包，标是仿得某牌子，青春期的孩子还没了解到赚钱的难处，所以总是格外在意山正，为此裴野在刚买了这个书包时， 没少被看他不顺眼的同学嘲讽。
但裴野丝毫不在意，好好地把这个书包背到了现在。
到了夏天，即便是晚上也带着几分热气。裴野赵青刷卡出校门，一出去就看见卖 鸡蛋灌饼的摊位前挤着五六个学生。
“我靠，这么多人。”赵青震惊，蹬着车子就朝灌饼摊子去了。
裴野留在原地，夏季晚风轻柔，吹动他额前的头发，十七岁的男孩体格上已经接近成年人，但面容却还没有褪去稚气。
裴野也不例外。
他在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叼在嘴里用火机点上。
劣质的尼古丁气息辛辣苦涩，裴野微微蹙着眉头，吸了一口后吐出烟圈，吸引了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注意。
他并不在意，仍旧自顾自抽着剩下的半根烟。
女生们总是很容易被这样的男孩子吸引，尤其裴野又长了一张不容忽视的脸。
其中一个女生在伙伴的鼓舞下，紧张羞涩地走裴野面前，裴野浅浅抬眼看着对面的女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女生看着裴野，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裴野，我是三班的徐嘉桃，请问我能加你的QQ吗？”
女生紧张地声音都在发抖，裴野把烟取下来扔到地上踩灭：“我没手机。”
女生咬唇，她明明就见到过裴野拿手机，青春期的少女充满勇气，她再次开口：“我不会乱骚扰你的，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这句话我想你自己都不信吧？”裴野再度开口，他单腿支着自行车，优越的身高让他能清晰看见说完这句话后对面女生迅速变白的脸庞，他别开眼，继续轻声说：“我不缺朋友，至于女朋友...”
他顿了顿，勾勾嘴角，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发自真心：“如果你能每个月给我一万块钱，我就跟你交往，怎么样？”
女生怔愣。
“看吧，做不到，那就别说想跟我做朋友这种话，连我想要什么都没搞清楚，同学，你的喜欢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说完裴野踩上脚踏，把女生留在了原地。
正好赵青买完鸡蛋灌饼跟他汇合，赵青看了眼校门口正被朋友们安慰的哭泣女生，边叹气边把一袋鸡蛋灌饼扔进裴野车筐，老生常谈劝解道：“野哥，你又把跟你告白的女生惹哭了，对待女孩子说话别那么难听，再这样下去你的名声咋办。”
裴野把车筐里那沉甸甸的鸡蛋灌饼拿出来又扔回去给赵青：“这样她们才能彻底死心。”
赵青慌乱接住鸡蛋灌饼：“哎哎哎，不是你不吃啊？我特意给你买的同款加肠加蛋，老香了。”
“我家里会给我留饭，你也少吃点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吧。”
裴野说着骑车朝路口走，赵青连忙追上：“我家哪能跟你比，我爸妈做饭一个比一个难吃，要指望他俩我早就饿死了。”
裴野没回答，赵青想到他家庭情况，心里卧槽一声，暗骂自己嘴没把门的，转而笑嘻嘻地开玩笑岔开话题：“话说回来野哥，我有一招能让喜欢你的那些女生地彻底死心。”
裴野：“什么？”
赵青嘿嘿笑道：“跟我搞基，咱俩俊男配帅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野听了，黑眸平静地瞥了赵青一眼，然后又略带嫌弃地转回去，啧了一声。
赵青：“你嫌弃我？”
裴野看着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你要高攀我。”
两个人边骑车边说话，到了路口分开各回各家。裴野家在老小区，小区里面几乎没有路灯，地面水泥地也已经坑坑洼洼，破损不堪，裴野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拿上书包朝着楼梯口走去。
老旧单元门一打开，里面扑面而来一股年久的墙皮味道。
裴野家住三楼，他腿长，一步三个台阶。到了家，拿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客厅是黑的，一角的卧室亮着灯，听见门开，卧室里走出个穿着碎花衫的老太太。
裴野喊了声奶奶。
老人点头，打开客厅的灯：“小野回来了，快把书包放下，锅里给你热着饭呢。”
老人说着走到厨房，裴野就把书包放到了自己房间，出来后奶奶已经把饭菜摆上了餐桌。
一碗饭，两个馒头，炒了一盘土豆丝跟菜花。
“来，吃吧。”奶奶把筷子递给裴野。
裴野坐下，端起碗问道：“爷爷睡着了？”
“嗯，刚睡着。”
去年爷爷突然脑中风昏倒在家里，好在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救了回来，但却留下了后遗症，身子偏瘫，脑子也不太清楚了。
裴野饭量大，吃饭也快，没十分钟就把餐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奶奶见他这样：“小野，是不是没吃饱？奶奶再给你煮碗面吧。”
裴野放下筷子，收好餐盘：“奶奶我吃饱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我把碗洗了就回屋写作业了。”
原本裴野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转学后也能跟上一中的学习进度，可谁能想到世事无常，高一短短一年，家里先是父亲意外离世，后爷爷又成了现在的样子。
裴野的成绩从此一落千丈。
洗完碗，裴野擦干手，回屋前看了眼爷爷奶奶的卧室，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应该是睡了。
他轻手轻脚带上自己房间的门。
他的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一中学习强度高，裴野手里转着笔，目光在一字摆开的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作业上扫视。
手机放在右手边。
弹出一条消息。
是游戏代练群里的消息，单主玩网游，开价十分可观。裴野拿起手机，群消息很快变成99+，他要翻好久才到头。
很快群里又有人艾特他：“大神接不接？”
裴野回复了个不接。
群里叽叽喳喳：“大神一般只接手游的。”
不是不想接，而是接不了。
他现在偶尔有急单没办法就要去网吧，赚的钱一半交网费，说不心疼是假的。想要接单网游，起码要有一台笔记本。
但一台不错的笔记本少说两千。
爷爷奶奶每个月的养老金加起来四千多，老人上了年纪身体毛病都多，两个老人每个月吃药要花一千多，家里水电费伙食费各种杂七杂八的支出差不多一千，他每个月的饭卡节约些五百就够了。
一年到头，家里能攒下一万就不错了。
裴野烦躁地用笔杆敲桌子，贫穷是世界上唯一的病。
他如果要上大学，大学里的开销只会更大，他只会给爷爷奶奶带来更大的负担。
为什么他才十七岁？
如果他现在二十七岁，三十七岁，他就不会让家变成这个样子。
时钟上的数字跳动，裴野捏了捏眉心，他房间里没有空调，奶奶怕他热，买了个电风扇，但为了节约电费，裴野从来都是打开窗户透气。
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身后已经被汗湿了一大片。
裴野看着眼前几乎没动过的各科作业，随便拿出一张物理卷子，各种数值在眼前跳动，但他怎么也看不进去。
又换了张数学卷子，还是一样。
化学跟英语亦是如此。
叮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野哥，做英语周报没？”
裴野刚把英语周报扔到一边，看见消息拍了张剩下的语文预习单：“做语文呢。”
那边的赵青：“啊？你写语文干什么？”
他的消息劈里啪啦：“虽然小温老师人挺好的，但语文作业谁写，写了也没用呀，这玩意靠天赋，咱们这种没艺术细胞的读十遍课文也不知道人家作者到底要写啥，快写英语吧，英语爱你。”
裴野英语底子打得好，高二后即便心思没在学习上了，成绩也还算不错。
但也仅仅是能及格的程度，不过比起考五十分都艰难的赵青还是很绰绰有余的。
裴野高冷回复：“不写。”
他拿起笔说着在语文预习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赵青还在持续控诉：“野哥你完了，你也跟咱班那些对小温老师犯花痴的女生一样了，你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裴野脑海里浮现出温则安那张清秀地不像成年人的脸，随手打字回复：“美色？”
赵青反问：“不美色吗？自从小温老师来了后，喜欢你的女生跑了一半，野哥，你今天还又嘴毒地拒绝了一个，你一中校草的地位要不保。”
“随便。”
赵青气得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裴野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语文作业发呆。
每科预习单都是本年级组老师自己出的，一般会在卷子上署上姓名。
这次的语文预习单里就有温则安。
一中对教师招聘很严格，相应地，工资也会比其他学校高。
裴野手指敲着试卷，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重点大学的研究生，一中教师，二十八岁，长得又好，性格也好，怎么想都是人生赢家。
裴野垂眸，如果他也能变成这样的大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