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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周报最后裴野只写了半张，第二天早上到校后，赵青正在座位上狂抄作。裴野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在赵青那抽出来一份卷子。
是物理课代表的。
那是个不爱说话，挺高冷的女生。
裴野挑挑眉，赵青连她的卷子都能借来。
此时正在旁边龙飞凤的赵青瞥了眼他，飞速道：“野啊，你要抄就快点，抄完了帮我还给课代表昂。”
裴野翻出物理卷子，上面并不是全空，选择做了三分之一，填空写了一个，前两道大题的第一问也写了。
他拿出笔，把选择跟天空抄完了，然后拿起卷子起身走向教室前面。
物理课代表正在纠正错题，裴野就没喊她，抬手把卷子放在她摞起的课本上。
“你抄完了？”物理课代表抬头：“不要全照抄—”
女生尾音在看到来人是裴野后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瞪大，脸色都变得不自然了些：“我以为是赵青......”
“他叫我把卷子还给你。”裴野回答，上课铃适时响起，他看了眼墙上的课表，第一节是语文，收回目光又给女生指了指桌子：“卷子给你放这里了。”
女生点头。
裴野就准备回座位，但没想到下一秒温则安就在教室门口进来了。
他个子跟班里的男生差不多，人又年轻，同学们经常等他站上讲台才知道老师来了。
温则安一进教室就看见站在最前排跟物理课代表说话的裴野。
女生看起来有些紧张，裴野倒是随意，没什么表情起伏。高中正是初恋高发期，温则安也是在学生过来的，这一看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是他有些诧异，物理课代表这样不爱说话埋头学习的女孩子居然也会被裴野这款'坏学生'吸引？
看来青春期少女的心思真是史上最难懂的谜题。
温则安这么想着，跟裴野对上视线。
男生的睫毛又黑又浓，两颗眼珠跟黑曜石似的，温则安想到红楼里写贾宝玉目如点漆，想必就跟裴野的眼睛差不多。
但他还得维持老师的威望，咳嗽两声道：“上课了，别说话了，快回座位。”
说完温则安就走上了讲台。
裴野站在那，目光微动看了眼物理课代表，又转回视线看了几眼讲台上的温则安，然后抬脚回了后排。
讲台上，温则安敲敲黑板：“安静，上课了。”
班里说话声渐渐平息。
温则安点开课件：“今天我们学习氓。”
这篇古文并不在高考重点考察篇幅内，但温则安还是想着重给学生们讲一讲，尤其是刚才看见裴野跟物理课代表后，十七八岁的恋爱固然是美好的，但他们还小，需要老师来加以引导，输送健康正常的恋爱观。
他大学读的师范，女生偏多，恋爱脑的见过不少。
就跟这篇氓里说得那样，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借着讲解文意，温则安告诫完女生后，又把话题引到了男生身上。他走下讲台，专挑班里几个对象不断的男生身边走，一边拿着课本一边说：“尤其是男生们，我希望大家可以明白，不管是十七岁的感情还是二十七岁的感情，都是一样沉甸甸的，需要承担起责任来的。不要因为别人有对象，自己就胡乱追个女生，这样对别人不尊重。”
他说完，有个很皮的男生高高举手提问：“老师老师，你高中谈过恋爱没有？”
温则安捏紧课本：“没有。”
男生不信，班上的学生也不信：“怎么可能，老师你这么帅，肯定有好多女生追你。”
温则安笑笑：“真没有，忙着学习呢。”
后排，赵青听了跟裴野八卦：“野哥，你信小温老师高中没处对象吗？我反正不信。”
裴野转笔，余光里看见温则安眼睛微微笑着，跟刚才那几个男生摇头否定，他把笔放下，说：“怎么没可能？”
赵青啧了一声：“你以为长得帅的人都跟你似的，小温老师这样的好学生大学霸最招女生喜欢了，我反正不信。”
那边温则安已经训斥完几个男生，把PPT翻到下一页，道：“好了，大家看预习单的第二题，文中的比兴手法有什么特点，我们重点来看第三段开头。”
说着他绕到了教室后排，准备回到讲台上。
裴野的座位靠外侧，温则安刻意多留意他，路过时候看了眼他预习单，但没想到裴野比他眼睛还快，迅速用手肘盖住了卷子。
严丝合缝，一字不露。
看来是没写作业啊.......
温则安内心叹气，把目光放回讲台上的PPT：“同学们，我们看前四局桑之未落，其叶沃若......跟后面的与嗟女兮，无与士耽形成了对照。”
裴野后背靠上椅子，手肘挪开，露出下面的预习单，赵青知道他写了，凑头过来看，裴野要挡但没来得及。
赵青一眼就看见了第二题空白上写着极其潇洒的四个大字。
“承上启下。”
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裴野皱眉，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想死？”
赵青憋笑，努力让自己把脸板起来转头看黑板：“我要学习了，别打扰我，老师往这边看呢。”
裴野心一跳，也跟着抬头看讲台。
但赵青唬他，温则安分明是在低头看预习单，他一下子有种石头落地的侥幸，但又多了点莫名其妙的不爽。
索性低头趴桌子上不听课了。
讲台上的温则安讲抬起头，正好看见裴野把头一埋，高高摞起的课本后只露个黑发浓密的脑袋顶。
感觉自己作为教师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但裴野上谁的课都这样，温则安这么想心理又稍微平衡了些，继续讲课了。
今天周五，上完一天课后，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就跟出笼的马群乌泱泱往校外跑，裴野没走，他跟别的班男生接了个英雄联盟的单子，等那个男生搞完值日，一他们一起去网吧。
那个男生是二十三班的，在一楼。
裴野简单收拾了下书包，走楼梯下去，教学楼里几乎没人了，夕阳余晖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给地板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刚走到二楼，突然教室那边传出来一声尖锐急促的桌子被推动的声音。
裴野放慢脚步，停在楼梯上，看向声音来源，二楼的语文教学组。
他眉头微皱，脑中不自觉闪过温则安的名字，但又觉得自己太多心，老师们一般都要早走。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没继续拐下楼梯，而是朝着语文组走过去。
越走近，好像就越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但隔着门，裴野听不太清。
他没去敲门，毕竟他是个学生，如果是个老师，还能路过开门看一眼怎么了。
门里面，一道略微失控但还在压着声调的声音响起：“绝对不可能，你还当我是十几岁的时候吗？”
跟他对话的人说了句什么。
这人声调陡然拔高，颤抖着道：“那你就去说，我不在乎。”
说完门在里面哗啦一声打开，冲出个人影。
正好跟外面的裴野撞个正着。
里面说话的那个男人也跟着追上来。
是教导主任。
裴野少见的大脑空白了，他错愕呆愣地跟同样瞪大眼睛意料不到外面有人的温则安对视，跟出来的教导主任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在外面，脸色微变。
一瞬间的静寂后，裴野先开口。
他抓着书包带，先是对后面的教导主任问了声好，然后看向温则安，他惊恐的表情好像被狼找到真正窝洞的兔子，脸色雪白。
“老师，我刚写完检讨给你送来，你还要吗？”
温则安看着他，裴野觉得可能没有一秒钟，面前的人僵硬的肌肉仿佛解冻了些，他上前抓住自己的小臂，力气有点大，但对他来说没什么。
只听见温则安说：“哦，哦，嗯...老师有点事跟你说，你跟我来一趟。”
说着他拽着裴野就朝楼梯口走，连招呼都没有跟教导主任说一声，裴野人高马大的个子乖顺地被温则安拽着袖子离开，下楼梯前他借着拐弯瞄了一眼还站在教学组门口的教导主任。
楼梯栏杆夹缝里，五十几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挺着肚腩，脸上的沟壑在夕阳余晖中陷入一半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跟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但他还来不及反应出什么，就已经被温则安拉着继续往下走了。
温则安带着他直接在一楼侧门出去了，裴野个子高，步子也大，温则安急切地似乎要寻找什么地方，裴野在后面迁就着速度跟着他。
直到路过礼堂，裴野站住脚步，温则安被后面顿住的力量扯住，回头看他。
“这后面没人去。”裴野指了指礼堂。
温则安放开他手臂，垂下眼睛，轻轻地换了几口气，然后拔腿走向礼堂后面。
裴野扯扯书包带，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也跟着走了过去。
一过去，礼堂后面阳光照不到，虽然是夏天，但却有阴冷。
温则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裴野走进来，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你听到了什么吗？”
温则安知道这么问不对，任何人撞见刚才那么一幕都会不约而同地说什么都没挺大。
就像刚才裴野说得那样，他刚写完检讨。
教导主任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这是假的，这就是裴野撒的一个谎。
他绝对听到了。
那么他听到了多少？
温则安眼里满是警惕，大脑飞速运转，但却思考不出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就跟这夏天的夕阳一样，看着比其他季节的要更能发光发热，但都是落日，迟早都会掉下山头的。
“我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裴野开口。
他观测温则安的表情跟眼神，斟酌道。
“温老师，你是有什么把柄被老赵抓住了吗？”
温则安心跳过度，连喉咙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看着裴野，想在他波澜不变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嘴上却顺着说道：“嗯，学校那点灰色收入的事情，你不太了解。”
裴野点头，接话问：“老师你也参与了？”
温则安回答：“没参与，所以才被单独谈话了嘛。”
裴野了然，脚尖小幅度捻着地面上一颗小石子，说道：“老师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能给你点好东西。”
温则安：“什么？”
“老赵出轨的视频。”裴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某段视频给温则安看，视频里是个小精品店，赵德广跟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正在挑饰品，二人说着话，赵德广笑着亲了女生一口。
裴野漆黑的眼珠不动声色看着脸色依旧没恢复过来的温则安。
“偶然拍到的，就我一个人知道。”
“女生应该是外校的。”
“老师，你要吗？我发给你。”
温则安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视频的人，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好像要捏碎骨头。
“我加老师微信吧。”
裴野几乎不用微信，他们学生群体里还是QQ居多，他点开二维码把界面递给温则安。
温则安舔舔干涩的嘴唇，手指冰凉，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点开扫一扫的一秒，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来自赵德广。
一条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