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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在教学楼里出来,说话声打闹声在天台下面传来。
温则安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裴野,嘴唇轻动:“你......”
裴野亲完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一个激灵跳起来,连连后退几步,慌乱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老师,我不是同性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裴野语塞,看着温则安的脸,他还坐在地上,衬衫领子敞开,夏季的风在远方吹过来,他的嘴唇被自己亲吻过,泛着漂亮的粉色,在他的眼里,他的老师,穿着白衬衫,拥有柔亮黑顺的头发,白皙的脸庞上泪水未干,错愕迷茫地望着自己。
所以赵德广才会盯上他。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温则安扶着地面起来,细长的手指擦去脸上的泪痕,把抽出来的衬衫塞回裤子里,他低着眉眼,轻声说:“先去吃饭吧,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裴野喉咙一紧,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说点什么才对呢。
温则安整理好着装,不知为何,被人撞见了赵德广跟自己的事情,他反而久违地松懈了下来。
更何况,发现的人是裴野,这还不够好吗?
他不知道裴野是什么表情,也不想去看,更没有心力去猜测这个十七岁的男孩现在心里是如何地惊涛骇浪。
只有一个年级的学生吃饭,很快天台下就没有了声音。
温则安先走下了楼梯。
“我先下去,你等半分钟,或者一分钟再走。”
裴野等了一分钟,在天台上看见温则安进了教学楼后,才下去。他站在学校里,混乱的大脑还没有理出什么头绪,他也不知道应该理出来什么才正确。
只是,有一件事能确定。
赵德广那个人渣到现在还在骚扰温老师。
他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赵青在食堂找位置时,发现裴野正心不在焉地排队。
他走过去:“上哪去了?找你半天没找到。”
裴野看着赵青,想跟他商量商量,但反应过来又骂自己脑子昏头,被自己一个人知道,温老师就已经成了那样,再多一个......
何况他也不敢保证,赵青不会把这件事再说出去。
赵青就是来找裴野吃个饭,结果自己兄弟阴沉着一张帅脸,盯着自己一言不发,黑漆漆的眼珠子跟鬼似的,赵青不禁打哆嗦:“你排队吧,我去找位置。”
边找位置,赵青边回头看裴野。
嘟囔:“这不高三刚开学嘛,压力至于这么大。”
裴野觉得自己应该找温则安好好谈谈。
但温则安比他还快,语文课下课,温则安走到裴野桌旁,裴野立刻坐直喊了声老师。
“跟我出来一趟。”温则安点点桌子。
裴野就站起来跟着温则安走出教室,困成狗的赵青一睁眼发现身边没人了,戳戳前面学生:“裴野呢?”
前桌:“被语文老师叫走了。”
赵青头顶一排小问号,但可怜的高中学渣的脑容量只能让他感知到有点事情不对劲,但不足以思考出为什么。
“下节课物理吧?”
“嗯。”
“靠,卷子也没写,物理老师就爱叫我回答问题。”赵青打着哈欠,往前排去借卷子了。
裴野跟在温则安后面。
他平时自己出来,外面的学生都要多看几眼,这次跟在温则安后面,更让人好奇。
最后两个人站在楼梯窗户前,裴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高考可能都没有现在紧张。
“早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吧?”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一个字都不会。”
温则安也很乱,他按按眉心:“我跟赵主任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你不要随便插手。”
“可他—”裴野想到今天早上就怒火上涌。
“我知道。”温则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锋利的眼神责备裴野,裴野懊恼不已,垂头道歉。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今天下晚自习我们谈一谈。”
裴野只能点头。
温则安摆摆手:“回去吧,别耽误下节课。”
裴野又回了班,赵青见他回来:“野啊,看爸爸对你多好,物理卷子没写吧,这可是课代表的,快抄。”
裴野点下头,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发呆出神。
赵青觉得自己哥们好像真出问题了:“咋了你,安妹把你咋了,骂你了,你上课也没睡觉啊。”
裴野白他一眼:“闭嘴,想事呢。”
赵青啧一声:“还装深沉了,不抄拉倒,上课叫你回答问题别看我卷子。”
裴野是真得在想事情。
早上那事后,之前很多不理解的事情忽然就清晰明了。
比如那次温老师来家里,他领口下那些不明红印。他当时怎么思考的来着?蚊子咬的。
根本不是。
裴野攥紧拳头,是赵德广那个人渣。
他到底对温老师都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这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用那个视频威胁吧。
裴野无比庆幸自己拍下了那段视频。
一天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裴野拿起书包就在后门走了,比一楼的班级出教学楼都快。
中午温则安给他发了条消息,约他在校门口碰面。
裴野气喘嘘嘘跑到校门口,路灯下,绿树郁然,投下一片黄色光圈。温则安站在那,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身躯上,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野拨了拨跑乱的头发,平复好呼吸走到温则安旁边,小声打招呼:“温老师。”
温则安偏头:“嗯,你车子呢?”
裴野下意识指了个相反的方向:“那呢,但没事,那个我们去哪谈,我回来在骑。”
温则安就推出了自己的电动车:“上来吧。”
裴野看着那辆小电动,挠挠头:“老师,我带你吧。”
温则安点头,坐上后座,裴野又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紧张了,他舔舔嘴唇,握上车把手:“我们去哪。”
温则安报了个宾馆的名字。
“啊?”裴野吓得差点把电动车骑出去。
温则安平静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感觉外面都不安全。”
裴野点点头:“哦。哦。”
裴野没去过宾馆,高中男生去宾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去干嘛,第一次开房,却是跟自己老师。
裴野觉得自己努力维持的冷静在他老师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到了宾馆,裴野跟个大姑娘似的,拽着书包带,站在前台边。温则安拿出身份证:“开个钟点房,嗯,就两个小时的吧。”
房卡递过来,温则安看向裴野:‘走吧。’
裴野就又跟着上楼。
宾馆蛮老的,上楼后铺着暗红色的花纹地毯,每扇门前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温则安比对房间号,207,找到后刷卡。
“进来吧。”
裴野跟上去。
温则安把房卡插进去,开灯,听见裴野在后面把门关上,他轻微换个呼吸,房间是标间,两张床,他走到里面的那张坐下,抬头看见裴野背着书包,人高马大,站在门口那一动不动。
他笑了下:“过来呀。”
裴野觉得这个情景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他走到对面的床上坐下,先开口问道:“老师,你要跟我说什么?”
温则安偏着头,目光不知道落到了床头的哪里。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下午还晴空万里,晚上就变得闷热。这家宾馆没有开空调,窗子开了半扇,房间内的空气不流通,无声的闷热似乎在诉说着人心底里无法掩盖的焦虑。
外面马路上传来车辆鸣笛的声音,温则安很讨厌这种急躁尖锐的声音。
他放在床单上的手指蜷缩收紧,眉头紧蹙,嘴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裴野突然就后悔了,他不能这样逼着老师回忆起自己痛苦的回忆,即便这是他本人提出来的,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只想他的老师别再露出这样令人哀伤的表情。
“老师—”
“高中时候—”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则安的声音继续下去:“高中时候,赵德广找上了我,起先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毕竟我是男生,知道他借着辅导功课的名义把我叫到了家里。他拍了些视频,威胁说敢报警就把这些视频发到全校所有的群里,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样子。”
“就这样到了高中毕业,我考走了,看似有了新的人生,可我知道,我飞不出这个地方,我迟早还是要回来的。”
“可是老师,肯定有办法的。”裴野站起来:“比如那段视频,婚内出轨,还是学生,他肯定能完蛋。”
“裴野。”温则安轻声说。
“我很感激你。”温则安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他蜷缩在受伤的躯壳中,任由命运的大手对自己割下一道又一道的血肉淋漓。
“但是我不能那么做。”
裴野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温则安说,他竭力调整呼吸,确保自己说出口的话没有颤抖,听起来就跟议论天气变化一样稀松平常。“那些视频,你应该有一些色情网站,高中男生都会有,很露骨,拍得清清楚楚,我的脸也清清楚楚。”
“所以...”温则安喉咙哽住,心脏收缩压紧,仿佛一丝空气都没办法逃离:“我怕的要死。”
他含着泪光的眼睛看向裴野。
眼瞳深处挣扎着他说不出口的秘密。
他怕自己的视频被放出去,但最最最怕的,是所有人都将知道他身体上的畸形,知道他下面还有个女性的生殖器官,到时候他的妈妈要怎么办?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那个优秀的,在重点大学毕业的,在重点高中任职的好儿子,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视频放出去,毁的不仅仅是他的人生,还有他妈妈的人生。
“我来保护你。”裴野突然开口。
温则安愣住。
裴野坚定认真:“老师,我来保护你。”
“我知道在这听起来很幼稚,但以后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不管是学校里还是学校外,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赶过去。”
“视频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老师,你不是一个人了。”
温则安感觉自己如果现在流眼泪会很矫情,也会很没出息,被自己学生这么几句话弄到心里发酸,甚至想大哭一场,这实在不符合成年人的行为反应。
可他又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呢?
他好像从始至终,都知道这是个死局,他期盼的似乎从来都是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个人。
让他可以在担惊受怕,疲惫灰暗的人生中有一口喘息的余地。
他会继续走下去,日子只要继续下去,就总会有希望,只是他太累了,太需要有个可以哭泣时的肩膀。
未来真的会因为裴野的知情而变好吗?
温则安并不这样认为。
一年后,裴野会考大学离开。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的,因为温则安心里最渴望的那句话,他已经在裴野口中听到了。
裴野回了家,奶奶留的晚饭没吃,借口说回房间写作业。
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何时下起的小雨细密地打在玻璃上,正如十七岁少年心里烦乱的愁绪。
他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的老师呢?
要想办法从赵德广那拿到视频,才能一了百了。
只有这样,温老师才可以彻底摆脱被...裴野想到什么,思绪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自己亲了温老师。
他对天发誓,他不喜欢男人,也绝对不是同性恋,当时亲上去只是,只是。
只是因为温老师在哭。
可今晚的谈话里,温老师没有提起这个吻,好像这件事没发生过。
也对,两个男的,如果刻意强调这个吻没有其他意思,才会更奇怪吧。
温老师或许还很讨厌男人亲他。
作业是放在书包里没写一个字的,裴野想东想西,想得太多,逐渐困意袭来。
梦里,他梦见有个人,光溜溜的身子趴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哪来的暧昧的黄色灯光照在身上这个人白皙光洁的后背,仿佛流动的蜂蜜,一吸一呼,那柔和的光芒勾勒出那个人流畅优美的身体线条。
他情不自禁抱住这个人,腰胯略微用力,他硬起来的阴茎就滑进了一片湿热中。
他用力顶跨,脸深深埋进那人的颈窝,鼻腔呼吸里尽是皮肉温柔黏热的气息。
“不....”
一声破碎的呻吟在那人喉咙里挤出来。
那并不是女人的声音 ,而是一个哭泣的,年轻的,男性的声音。
裴野突然感觉自己胯间勃然涨大。
那个人在他胸膛上脆弱地支撑起来,露出温则安含泪的脸庞。
他颤颤巍巍地叫出裴野的名字。
裴野顿时精关大泄。
在黑夜中猛然睁开眼睛,呼吸粗重,外面的雨还在下,还传来了一阵闷雷。
内裤潮湿。
裴野抽出两张纸擦去精液。
又摸到手机,手机屏幕的光芒微弱照映在他欲望未散的脸庞上。
在搜索框中输入:“梦见跟自己老师做了是怎么回事?”
打完,又思索两秒,删去。
重新打字:“梦见跟男人做是同性恋吗?”
但又删了。
最后一次输入:“年龄差过大的恋爱”
还没打完,裴野愣住,连忙全部删除。
彻底迷茫了。
算了,裴野叹气,做会题吧。
凌晨一点,裴野终于意识到他是个高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