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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则安一直是把裴野那句我保护你，当小孩子说的话来听。
但当他刚进办公室，就听同事们议论，说赵主任的车被砸了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裴野干的。
他匆忙放下背包，径直朝着五班过去，到了后门，一眼就看见裴野坐在座位上，肩膀宽阔，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转笔。
好像是在做卷子。
温则安便不由自主放慢了动作，走到他身边，裴野注意到身边来人，抬起头发现是温则安，眼中惊喜。
“跟我出来一趟。”
裴野立刻就跟着他出去了。
出门刚好碰到赵青，赵青热情打招呼：“老师早上好！”
温则安点下头，赵青看着他有点冷淡，脸也严肃，目光投向后面跟着的裴野，无声询问，咋了，你惹温老师生气了？
但裴野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面对赵青的询问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跟在温则安后面去了走廊窗户。
“是不是你干的？”温则安板起脸。
裴野冲他眨眼：“放心，认不出是我。”
温则安看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大声训斥，只好咬着牙小声说：“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你是不是疯了？”
裴野看着温则安着急，有点开心，很想上手揉乱他的头发，但怎么想都不合适，硬忍着笑道：“我穿着校服，还戴了帽子，就算被拍到也认不出来是我。而且我是在操场那边施工的地方翻进来的，那没监控。并且就算查，也查不到我头上，校门口监控里我可是刚才才到学校。”
见温则安还是生气担忧，裴野哎呀一声：“别担心了，全年级看不惯老赵的人那么多，而且他干那些烂事，还不许人报复了。”
温则安叹气。
裴野急着邀功，凑到他跟前：“别生气了，你就说你听到老赵车被砸时候，高不高兴？”
温则安被他这副表情弄得没辙，扑哧笑出来，眼睛弯弯：“高兴。”
裴野心满意足：“那就行。”
温则安高兴归高兴，还是教育道：“仅此一次，不能再干了，知不知道？你要成熟点。”
裴野反而还一板一眼起来教育温则安了：“温老师，我还没成年呢，怎么可能做成熟的事情呢，而且...”
他笑笑，早上明亮的朝霞阳光穿过玻璃找到穿着校服的裴野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处在耀眼的光圈中。
“你们大人要顾前顾后，我不用，我顾你就好了。”
温则安心跳空拍。
裴野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怔愣，说完迅速伸手搓了把温则安翘起来的一缕头发，然后忍着笑意单手插兜，声音不高，但刚好够温则安一个人听见。
他说：“放心，让老师你真得会担心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说完他空着的那只手挥挥：“我回班学习了，老师拜拜。”
裴野大步流星回班，温则安站在窗户前，大片的耀眼阳光打在他身上，半晌，他才回过神，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他动动喉咙，摸上自己发烫的耳朵，又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次，真得不太妙了。
裴野也不太妙了。
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但一定会有报应。
他的报应就是不进反退的校排名。
他刚回班，不少人围在前面看什么，赵青解释：“月考成绩出来了，野哥你班级三十九，校排名六百七十二，比我强，我七百三。”
裴野拉开椅子的手一顿，雀跃的心情停滞，咯噔落下去。
这是高三开学后第一次月考，他还算了成绩，比高二最后的期末考分数要高，但怎么会？
赵青知道裴野开始好好学习了，见他脸色不好，安慰道：“这才第一次考试，一轮复习还没完呢，下次肯定能进步。”
但显然没起到作用。
一整天裴野都无精打采，温则安自然也注意到。
等到他好不容易空出时间，一中下午最后一节课一般都是自习课，让学生们写卷子，更改错题。
他走到后门，却没看见裴野。
赵青小声说：“老师，他应该是心情不好，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去哪了？”
“操场？不知道啊。”
温则安就开始去找人，在楼层厕所找了一遍，没看见人，倒是撞上几个偷摸出来抽烟的学生。
他又出去找，路过小礼堂时，犹豫几秒还是上去了，但也没有人。
还又撞上了出来幽会的小情侣。
俩人紧张兮兮地站在那看着温则安，高三了，老师们对谈恋爱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高考生就是拥有特殊对待的一个群体。
他说了比如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快回去上课的官话，又匆匆下去继续找裴野。
最后在体育馆后面找到了人。
夏季天长，五点还大亮。裴野倚在墙上，低着头，手里夹着根烟。
听到有人过来，他抬起眼，看见是温则安立刻站直了身子，把烟也给扔到了地上顺势踩灭：“温老师。”
“找了你半天，怎么跑这来了。”
裴野回答：“清净。”
温则安走过去，裴野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味。
“以后少抽烟吧，对身体不好。”
“嗯。”
“我看到你这次月考成绩了，比期末高了三十多分呢。”
裴野心里不是滋味，闷闷道：“有什么用。”
温则安跟他并肩靠着墙：“一轮复习还没完呢，你不用这么看重成绩。”
“嗯。”
见裴野还是提不起兴致，温则安想了想，又开口：“我高三时候成绩也滑坡过。”
裴野这次抬起头，盯着温则安看：“老师...你”
“原因你也知道，高三学习压力本来就大，我成绩下滑比较严重，各科老师都找我谈话，我妈妈也很着急，还以为我是早恋了。”
温则安苦笑：“怎么可能是早恋。”
“老师，你别说了。”裴野不想看到温则安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更不想这种表情是因为他露出来的。
“没事，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了，有个人说说，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你就当听故事吧。”
“那段时间我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也忘了自己到底多痛苦。只记得自己失眠很厉害，晚上刷题刷着刷着就开始哭，哭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哭完后，又继续做题。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大半年，高三后半段，他也不怎么找我了，我妈妈也更顾忌我的心情，有句话说得蛮对的，高三的学生，全世界都在为你们让路。”
“总之我的成绩又回来了，没有再冲刺的可能，但很稳，考重点是没问题的。”
温则安说了很久，絮絮叨叨，很多时候都是有的没的。
裴野就在旁边安静听。
到最后，温则安说：“其实很多时候，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的，但为什么还要努力呢，大概只是想在结果出来时，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裴野沉默，说：“可我的成绩，考不上好的学校。”
温则安笑，他上手揉裴野的头发：“傻小子，你还要考清华北大啊。”
“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
我想考你的大学。
温则安看出他的潜台词：“想考我的大学，也很危险。”
裴野垂头丧气：“我知道。”
“但也并非毫无可能嘛。”
“真的吗？”裴野不敢信。
温则安思索：“只保学校不看专业，你过一本线就成，但也要看今年我学校给不给名额。”
一本线？
裴野算了算，他起码还要再提高四十分。
四十分，一年可能吗？
温则安语重心长给这位小朋友灌输大人世界的至尊道理，即：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
即便是他这样一路重点过来的，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入职后也是各种乌烟瘴气，房子车子都买不起。
“裴野，不要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天降紫微星，几百万高考生，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我们只要脚踏实地，安安稳稳走好自己的路就好了。就走自己的路，纵向比较，而不是横向攀比，懂吗？”
裴野不太懂，但他觉得温老师说话有种神奇的魔力，认真的表情很好看。
他听着，看着，心情就好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不要嫌我管得多，我了解高三压力大，你们又年纪小，难免想要男女同学谈恋爱，但是不行。”
温则安觉得自己跟古板的家长一样：“压力大来找老师，我带你去网吧都可以，但恋爱不行。”
裴野算是他第一个认真对待的学生，温则安熊熊燃烧的教师魂让他必须保证裴野心无旁骛地好好努力。
“我不会谈恋爱的。”裴野给出保证。
他看着温则安。
他不是同性恋，这点裴野可以很确定。
但他确实很喜欢呆在温老师身边。
跟温老师一起，只是这么说说话，他都觉得比被女生们围着舒服。
所以这叫什么感情呢？
人家是忘年恋？
他这叫忘年兄弟情？
想不通就不想。
“老师。”
温则安被拉进裴野的怀抱。
高大的男生体温火热，他们的肌肤隔着两件薄薄的衣服想贴，温则安眼瞳收紧，胸口震耳欲聋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谢谢你。”
裴野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撒娇：“不用带我去网吧，就像现在这样，你跟我说说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