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小丧尸整个人趴在桌沿,下巴几乎要搁到桌面上,眼巴巴地盯着那锅红烧肉。
肉块在酱汁里颤巍巍地泛着油光,他咽了下口水,抄起大勺,舀了半碗肉倒进米饭里。
酱汁慢慢洇开,染得米粒油亮亮的。他又夹了土豆丝和口水鸡进来,使劲搅了搅,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瞬间,瞳孔都放大了。
“唔!”小丧尸好吃得直跺脚,边嚼边含混地喊:“好!好好吃!”
程之佑慢条斯理地扒了口饭,又给他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唔,唔。”江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两条腿在桌下欢快地抖来抖去。
程之佑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膝盖:“不要抖腿,坏习惯。”
桑桑立刻收住,埋头哐哐干饭。一旁的大橘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又凑过来,在程之佑脚边蹭来蹭去,尾巴竖得笔直。
“喵呜~喵呜~”
程之佑低头,用脚背把它轻轻推到一边:“你俩已经超重了,不能吃。”
这片山林里没有添加剂,没有科技狠活,鸡鸭猪都满山跑,猫狗也跟着撒欢,一只只养得肥嘟嘟、圆滚滚的。
大橘见他不理自己,又颠颠地跑到桑桑脚边,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他的小腿,仰起圆脸,棕色瞳孔水汪汪地瞪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叫。
桑桑低头一看,那无辜的小眼神,那圆溜溜的大脸盘子,心瞬间化了。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拌好的饭又拨了一半给它。
反正程之佑做菜向来不辣不咸,辣菜根本不会端上桌,猫猫狗狗也能一起吃。
程之佑无奈地摇头:“你就宠着它吧,它俩是猫,不是猪。”
桑桑抱着一个烤红薯啃,糯香清甜,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没,没事……猪咪,也很可爱。”
程之佑瞥了一眼他的碗底,那几片小白菜还纹丝不动地压在最下面,又说:“把小白菜吃了,不要挑食,补充维生素。”
江桑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小白菜,不,不好吃……丧尸爱吃肉。”
程之佑伸手捏住他的脸。那脸颊白白嫩嫩的,右边那道灰痕随着他瘪嘴的动作皱成一团。
桑桑立刻嗷嗷叫起来,龇出尖牙在他面前晃:“松手!我,我咬你!”
他总以为自己的威胁很有震慑力。但在程之佑眼里,这只丧尸从来没可怕过,尖牙都蹭到他指腹了,他也只是不紧不慢地加了几分力道,把那团软乎乎的脸颊捏得更紧。
“吃青菜。”
“唔……”桑桑乖乖点头,等那只手一松,才垂下脑袋,一脸苦相地把碗里的青菜一根一根扒拉进嘴里,嚼得满脸写着不情愿。
程之佑认真道:“只吃肉对身体不好,蔬菜水果都要搭配,不许挑食。”
“知道啦。”
吃完饭,桑桑窝进木质的躺椅上午休。
两只大橘一左一右趴在他怀里,他慢悠悠地摸着它们背上的绒毛。
躺椅吱呀吱呀地晃,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困意慢慢涌上来。
快要睡着的时候,程之佑把他轻轻抱了起来,送回屋里。
山里的午时太阳最毒,人容易犯懒,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劲。
程之佑见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没闹他,只安安静静地把他搂进怀里,打开空调。
半山腰电力不稳,空调不太制冷,呼呼吹出来的风只是微凉。
他又摸出一把摺叠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凉风细细地拂过桑桑的脸。
大黄和两只橘猫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外面太热了。几只毛茸茸的家夥挨着床边趴成一团,肚皮此起彼伏地起伏着,呼噜声闷闷的。
桑桑抱着程之佑的腰,迷迷糊糊睡了半个小时,嘴里还在嘟囔:“晚上吃什么……”
程之佑低头看着他,忽然发现,在一起生活久了,桑桑的结巴好了很多。
只是那双瞳孔依然是灰白色的,人类见了大概还是会害怕。但他有心跳,也会和人一样活着,这辈子能这样在一起,就够了。
这一觉,桑桑直睡到下午四点。醒来刚要翻身坐起来,腰上忽然一紧,被人往下一带。还没反应过来,裤腰带就被解开了。
“嗷——”
这个男人……一直没睡吗!
程之佑贴在他耳边,说想听他喊老公。
桑桑被折腾得浑身发抖,声音都碎了,断断续续地喊:“老公,老公……”
“乖,老公在。”
……
下午,程之佑揉了几团面放在竈台上发。
到了晚上捏小笼包的时候,面团发好了,手感蓬松柔软,做了很多笼,一起放在蒸架上面。
两只橘猫闻着味儿在竈台边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蒸笼,跃跃欲试地想往上跳。
程之佑伸手拍了下它俩的脑袋:“一边去。”
“喵呜~”大橘蹭了蹭他的脚踝,顺势往他鞋面上一倒。
因为太胖,翻了个跟头竟然没翻过来,四只肉乎乎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圆滚滚的肚皮朝天晾着。
程之佑蹲下来,帮它翻了个身:“胖不死你。”
-
桑桑闻到小笼包的饭香味才醒来。他慢悠悠爬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腰,挪步到宅院前厅,看见许多香喷喷的包子整齐摆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腾。
程之佑低头不知在忙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计算机显示屏。
可能是山里信号不好,他一直在检查光能芯片,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
“你在……干什么呢?”桑桑走过去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程之佑抬手摸了下他的头:“订购东西。这个地方荒无人烟,也没有景区,爬山的人都不会经过这里,山路也难进来,买东西只能开车去镇上取。先订了才能到。”
江桑凑过去看,显示屏上一长串清单,他小声念叨着:“降温器、灭蚊灯、计算机、风扇、电能机……这么多东西,得多少钱呀?”
程之佑笑了:“没事,这批货哥哥垫付。反正他钱多,坑一点也没什么。”
江桑“噗嗤”一声笑出来,四颗小尖牙若隐若现。
“快吃饭吧,包子还有点烫。先喝点绿豆汤。”程之佑把碗推到他面前。
小丧尸很乖,端起绿豆汤喝了一碗,清凉甘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扭头看向那一大锅小笼包,先给大黄和两只胖橘分了几个,然后才和程之佑一起吃剩下的一半。
“唔……好多啊。你下午就在准备吗?怎么突然做包子吃?”江桑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溢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程之佑抬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你不是喜欢吗?”
江桑困惑问:“我喜欢的食物,你都会给我做吗?”
程之佑回答:“当然。”
“你是世上最好的老公!”江桑笑得直晃腿。
程之佑亲了下他的脸,偏头望向窗外的圆月,月光洒在他侧脸上,声音轻而笃定:“哪怕是你想看月亮,我都要想办法,坐火箭也得给你带过去。”
江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宠他,会把人宠坏的。
“喵呜,喵呜——”
两只胖橘吃得香迷糊了,一口一个小笼包,尾巴晃来晃去,圆滚滚的身子蹭着桌腿。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明天早晨我要去镇上,买点油回来,再带点这个季节的农作物种子。你在家自己玩。”程之佑又给他添了碗绿豆汤,汤面上泛着浅浅的波纹。
“好。你……你的钱够用吗?”
程之佑发现,这只小丧尸总是担心他的钱够不够花。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好笑:“我好歹是个有存款的人,几百万养老,还不够?给你买什么都买得起。这里有肉、有鸡、有鱼、有菜,也不怎么花钱。”
“有道理。”江桑歪了歪头,眼角浮出天真的笑意。
程之佑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这次动作很轻,不疼吧?”
江桑的脸“唰”地红了,咬着包子不说话,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混蛋。
-
翌日,晴天。
程之佑大清早就外出了。
桑桑睡到十一点才醒来,阳光已经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头。他翻身坐起来,发现桌上还压着一张纸条。
【冰箱里我做了饭菜,你拿出来放在微波炉加热两分钟,就可以吃了。——老公】
江桑盯着“老公”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脸颊慢慢透出红晕,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桑桑玩了一会儿手机,刷到一条视频,有人在家门口做秋千。
他忽然来了兴致,自己也可以在门前槐树下面做一个秋千啊。
桑桑立刻出门,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两只胖橘也懒洋洋地迈着步子追上来。
小丧尸跑上山,在树林里找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木头,吭哧吭哧拖回来,砍成一截合适的棍子。然后又翻出绳子,拖着走到槐树下,仰头看着粗壮的树枝,歪着脑袋想办法。
江桑犹豫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主意。他把绳子一头系上一块石头,然后用力往天上扔,想缠在树枝上面。
就这样,他扔了半个小时。
绳子一次也没挂上去,要么偏了方向,要么石头撞到树枝弹回来。
江桑累得气喘吁吁,弯着腰撑住膝盖,终于明白程之佑为什么要让他锻炼身体,体力确实要增强。
他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用力一挥。石头滑过一道弧线,“嗖”地飞过树枝,绕了两圈,稳稳垂落下来。
绳子终于挂上去了。
江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把木棍两头绑在绳子上,左右各打了个结。
一个简约的秋千做好了。
大黄和两只橘猫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橘猫的瞳孔随着晃动的绳子一缩一缩的。
桑桑得意地指着秋千说:“大黄!上去,我推你——”
大黄激动地摇了摇尾巴,“嗖”地跳上去,稳稳踩在棍子上。结果晃了两圈,木棍猛地撞到背后的大树干上,“砰”的一声!
大黄被甩飞了出去。
“汪汪汪!!”
江桑急忙跑过去。大黄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冲他吼:“汪!”
爸比!你怎么坑我!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秋千会撞到树上去。好像……还要往前面移一点。”
小丧尸愁眉苦脸地蹲下来,抱着大黄一脸懵,暗白的眼珠转了转,又陷入了新的沉思。
一个小时后。
改造版的秋千终于做好了。
江桑把绳子往前挪了一大截,又在木棍两端钻了孔,把绳子穿过去扎得紧紧的,缠了好几道结,使劲拽了拽,纹丝不动。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冲大黄和两只胖橘招手:“来,上来玩呀!”
三只宠物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大黄把脑袋扭向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两只胖橘更是干脆,尾巴一甩,扭头就跑了,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得不像话,一溜烟蹿上了屋顶。
江桑:“……”
他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先试试。小丧尸双手握住两边的绳子,屁股坐稳在木棍上,脚尖点着地面往后退,退到不能再退的位置,忽然一松腿——
秋千“呼”地荡了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山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前后摇摆,越荡越高,两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成功了!好玩,好玩!”
江桑眼睛弯起,嘴里喊着,“大黄,你看呀,大黄——”
大黄蹲在门口,尾巴夹得紧紧的,一脸警惕地望着他。那双狗眼里写满了怀疑。
吃一堑,长一智。
桑桑用力往前一荡,秋千飞到了最高点,他整个人几乎和地面平行,又“呼”地落回去,荡起一阵风声。
他开心得不行,灰白的脸上都浮出了一层薄红。
忽然——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吱——”
槐树上方,那根粗壮的树枝竟然裂开了。裂缝沿着树皮迅速蔓延,桑桑还没来得及反应,“咔嚓”一声脆响,树枝齐根断掉。
他从秋千上摔下来,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断掉的树枝连同大片叶子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盖了他一身。
“哎呀!”
小丧尸被埋在枝叶堆里,只露出半张脸,灰白的眼珠子茫然地眨了眨。
大黄咧开嘴,舌头吐了出来:“汪汪汪!”
它不敢靠近那棵槐树,只能在几步远的地方来回蹦跶。
桑桑躺在树叶堆里,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断枝,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痛,待会我再……再重新,做一个,让程之佑来坐着试。”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婉拒
大黄:还好我没去丧尸做的东西肯定不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