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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安蹲在诊室的不锈钢台面上,爪子底下垫着妈妈的外套。妈妈的闺蜜医生正用探头在他肚子上来回滑动,屏幕上显示出一团团模糊的影像。
沈佳慧推了推眼镜,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很不可思议,然后转头看向闺蜜。
“舒婷啊,你家安安……”她停顿了片刻,努力组织语言,“肚子里有好几颗蛋。”
梁舒婷手里攥着猫包,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听力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什么蛋?吃太多了消化不良?”
沈佳慧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梁舒婷,瞪大你的狗眼!这不是吃多了,是真的蛋啊!你还能不信你闺蜜沈神医吗?!!”
“你看上面有几颗圆形的轮廓,分布在腹腔位置。而且看大概形状的话,这他喵的很像蛇蛋哎!”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梁舒婷看看屏幕,又看看蹲在台子上的梁云安,再看看屏幕。
“安安他是小公猫。”
“我知道。”
“叼毛,你还知道啊?”
“可是小公猫怎么可能会怀孕啊?”
沈佳慧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舒婷,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安安的生理构造跟普通公猫不一样,他是双性三花猫。”
沈佳慧在屏幕上指了一下,“你看这里,这几颗蛋已经有发育迹象了。虽然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
梁舒婷把手里的猫包放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几颗圆圆的阴影看了很久。梁云安蹲在台子上不敢动,把爪子揣在肚子下面,耳朵往后贴平,眼睛不敢直视妈妈。
沈佳慧拍了拍梁舒婷的肩膀,“你放心,这件事好姐妹我不会往外说,但你要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梁舒婷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把梁云安抱进猫包里,拉链拉好就拎着包走出了诊室。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梁舒婷一句话都没说。
到家以后,她把猫包放在沙发上,接着拉开拉链。梁云安从包里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踩上沙发垫。
妈妈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抱起来,翻了个面,让他肚皮朝天躺在自己腿上。她用手掌轻轻按了按他鼓起的肚子,摸了好一会儿。
“是活的,居然会是活的……”梁舒婷自言自语,好像还是很不肯相信这个事实?“里面在动……”
梁云安把爪子缩在胸前,紧张得一动不动。妈妈把他翻回来放在沙发上,自己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又走回来坐下。
“安安,你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你跑出去那段时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晚上妈妈给梁云安开了好几个罐头,眼神却一直往他肚子上瞟。把罐头放在他面前,等他吃完后又给他添了半碗羊奶。梁云安埋头吃喝,不敢抬头。
梁舒婷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手机,梁云安听到她在语音转文字搜索:“小公猫怀孕怎么办?”、“公猫的生产护理”、“小猫咪能不能吃鸡蛋黄”。查完以后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对着梁云安的肚子发呆。
“安安,医生阿姨跟妈妈说,说你肚子里有好几颗蛇蛋。妈妈说你是公猫,公猫不会怀孕,但你现在就是怀孕了。医生阿姨说打胎可能会伤到你的身体,你本来就比普通猫猫瘦,妈妈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她伸手揉了揉梁云安的脑袋,“妈妈决定让你生下来,虽然不知道崽崽长什么样,但你是妈妈的宝宝,你的崽崽也是妈妈的崽崽,妈妈会像爱你一样爱你的崽崽”
梁云安把脸往妈妈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梁舒婷把之前自己记账用的小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之前写的那一页。梁云安探出脑袋,看到妈妈在那页纸上添了几行字。
写完以后她把本子合上,走到鞋柜旁边,低头看了看饲养盒里那两条盘着睡觉的蛇,她忽然想起沈医生的话——“你好大儿肚子里的是蛇蛋。”
蛇蛋?家里还正好有两条蛇?
梁舒婷站在鞋柜旁边,看着饲养盒里那两条蛇看了很久。一条正把脑袋埋在身体里睡觉,另一条抬起脑袋隔着透明盒壁看着她。
梁舒婷沉默不语,转身走回沙发边,把梁云安抱在怀里,轻轻摸他的背。
梁云安感觉到妈妈的手掌比平时用力一点,像是怕他被人抢走似的。他把脸埋进妈妈的臂弯里,尾巴从她手肘旁边垂下来。
当天晚上,梁舒婷已经睡了,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梁云安趴在窗台上,裴炤从靠垫上爬过来盘在他旁边。
月光照在窗台上,猫猫低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裴炤把尾巴轻轻搭在猫猫的尾巴上面,猫猫没有抽开。
就在这时,猫猫的身体忽然开始拉长。毫无预兆,就像之前变回猫形态时一样突然。
先是四肢伸展,再是躯干撑开,最后是脸。他的胡须最后一根收进去的时候,他光溜溜地坐在窗台上,肚子微微鼓起,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
同一时刻,裴炀和裴炤也化成了人形。三个人的化形同步完成的,谁也没有提前,谁也没有落后。
然后梁云安就看到人类妈妈推开了卧室的门,她穿着睡衣,手里端着水杯,大概是半夜口渴起来倒水。
梁舒婷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看沙发上光溜溜捂着肚子的梁云安,看了看沙发边穿白衬衫的裴炀,看了看窗台边穿深灰衬衫的裴炤。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视力如此糟糕。水杯从她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茶几腿旁边。
“你们……”此时此刻,最尖锐的人类声音从嗓子眼里爆发,“你们是谁!安安呢?安安在哪?你们把我家安安怎么了!”
梁云安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妈妈妈妈,是咪咪呀。是安安,妈妈不要怕安安。”梁云安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的人话?
梁舒婷听懂了,并且没有怀疑梁云安的话,这可能是母子之间心连心?身体僵住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手按在梁云安的后脑勺上。
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年轻人——拥有刚出道的偶像的高颜值,虽然没穿衣服,肚子还微微鼓起来了,还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似乎还在轻轻发抖?
“安安?”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怕吓到了自己那有身孕的好大儿?
“是咪,咪就是安安本猫呐!安安可以变成人,妈妈不要怕。”梁云安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蹭在妈妈的睡衣上,把她肩膀那块的布料弄湿了一小片。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说自己在喷泉池里晕倒,被两条坏蛇捡回去,猫条是假的,体检是假的,打折套餐是真的,品控流程是真的,肚子里的小蛇蛇也是真的。
说到最后梁云安已经哭得打嗝了,话也说不清楚,只是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反复嘟囔着“他们老骗咪”“咪不同意他们也不停”“妈妈不要怕”。
梁舒婷抱着他,拍他的背,像哄小时候那只缩在她怀里躲打雷的猫宝宝一样。
等梁云安哭得没那么凶了,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又转身看着从刚才就安静站着的裴炀和裴炤。她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从裴炀看到裴炤,又从裴炤看回裴炀。
“你们就是那两条捡到我家安安的蛇?安安肚子里的蛇蛋是你们的,你们是怎么对我家安安的?”
裴炀难得收了笑意,站姿端正。“安安在蛇窝期间,所有流程都按表格执行,每次都有签字画猫为证。从体检到套餐到品控,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档,可以随时调阅。”
梁舒婷转头看梁云安,梁云安缩在沙发上,用靠垫捂着肚子,把脸埋进靠垫里不愿面对坏蛇?
“咪不识字!他们每次都在咪画完猫之后加新字,咪看不懂。他们还说附加内容是确认一下,咪才签的,签完发现后面还有好几页。”
梁舒婷重新转过头看着裴炀和裴炤,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冷静了很多。“你们说的那些流程表格,安安一只小猫咪看不懂。你们趁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骗他签字,这个叫欺骗猫猫的感情。你们把他按在茶几上做他不愿意的事,这个叫欺负猫猫。你们把他关在屋里不让他跑,这个叫囚禁猫猫。安安只是一只一岁大的小猫咪,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梁舒婷停顿了片刻没有说完,她看着裴炀,又看着裴炤,“你们现在给我出去。”
裴炀没有动,裴炤也没有。
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云安从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看妈妈,看看裴炀,又看看裴炤。
“妈妈,他们……”
“安安你住嘴,不许替他们说话。”妈妈的声音很轻,但梁云安立刻把嘴闭上了。
梁舒婷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鞋柜上的饲养盒,走到门口拉开门,把盒子放在门外的走廊地上,然后她转身看着裴炀和裴炤。
“出去,今晚我不想看到你们。”
裴炀看了梁云安一眼,裴炤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们朝门口走去。梁云安从沙发上弹起来,被妈妈一只手按了回去。
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落下。妈妈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回沙发边把梁云安轻轻扶起来起来,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她摸摸他的脸、胳膊、后背、肚子,确认他没有受伤,只是比以前圆润了一圈。然后她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坐在他对面。
“安安,把你之前说的再说一遍。从猫条开始说,一个字都不准漏。”
梁云安把靠垫抱在怀里,从那天早上被香味弄醒开始说起,说到他第一次被骗着舔了两根奇怪的“猫条”,说到体检发现了不该长的小口子,说到功能测试和打折套餐,说到罢工附加条款和模拟测试,说到杯盖猜错了三轮,说到全面套餐四根不打折,说到备孕计划和乳腺激活,说到乳夹和跳蛋,说到叫醒服务和遥控器,说到他觉得最近老是困、闻到羊奶犯恶心,肚子还一点一点鼓起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把靠垫抱得更紧。“妈妈,咪不知道肚子里真的有蛇蛋,咪以为只是肉肉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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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舒婷:“不敢信不敢信,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眼睛和耳朵都出问题了。现在安安在我旁边喝羊奶,那两条蛇在楼道里拍手,我得再给佳慧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沈佳慧:“母单二十多年,接生的第一个活是我闺蜜的小公猫怀孕了检查肚子。舒婷刚才打电话问我猫咪肚子里的蛇蛋怎么护理,我说你等一下,我得去知网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