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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成为残疾总监的心尖宠第18章
307 段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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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姜漾的视频电话。

苏执的目光落到那个名字上, 指尖顿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两秒。

明灿清楚地看到,那双因为疼痛而涣散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苏执抬起手, 动作有些迟缓地拿起手机,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她偏头看了眼屏幕上还在滚动的代码段,又看了眼明灿, 示意她把眼前的电脑移过去。

明灿秒懂, 拿走电脑, 将摇起的床头放低一点。

电话响了很久。

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苏执按下了接听。

“忙完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那一声问候出口的时候,连明灿都听出了其中勉强压制的虚弱。

电话那边。

姜漾半张脸挤进屏幕里,同时出现的, 还有她女朋友白霜序半张俏脸。

“Hi,好久不见,苏总监。”白霜序冲苏执打招呼。

她跟姜漾,都属于那种明媚爽朗型的性格,白霜序浓颜, 杏眼红唇,明艳夺目,此时虽然眼底有疲惫,但冲镜头笑起来时,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唇角的弧度甜得有点俏皮,与先前梦境里那个红着眼眶、用冷漠到近乎恨意的声音质问她的女人,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执看着这样一张脸,思维出现了几秒钟的停滞。

“苏总监?”白霜序又喊了一声。

苏执回神,失焦的眸盯着屏幕。

“是我啦!”白霜序将手机从姜漾手里拿过来,拉远一点,特意露出科技大厦的一角,声音里染上几分不满,“陪姜漾加班,她这几天就差住公司了!”

苏执知道,两人这是特意配合,让她安心,她知道,但是没戳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姜漾将手机拿过来:“苏执。”

苏执看着屏幕。

“项目上的事解决了,还有点收尾工作交给那几个打杂的做了,我本来想买明天上午的机票,霜序说她也想过来看看你,但她学校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可能要一星期之后。”

姜漾有些不好意思,极力斟酌着措辞,苏执却先一步开口。

“没事,”她身体透支太严重,一句话要拆成好几句,但尽可能让语气连贯,“你们,晚点,再过来。我会,积极,配合治疗。”

“嗯。”姜漾没有再纠结回不来这件事,转而将话题转向明灿,“灿灿呢?”

苏执偏头,往明灿方向看了眼。

姜漾笑:“灿灿在,我是放心的,就是苏总监,你不要对人家小姑娘太苛刻哦,要温柔一点,大方一点,平时没事请客喝个奶茶什么的。”

苏执有点没力气回应她了,“不用你操心”的话出口时变成了一句淡淡的“嗯”。

姜漾看得出她的疲惫,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掉了。

视频电话切断的瞬间,苏执手一松,手里的机子砸下来,砸到她锁骨处,她也没觉得疼。

“苏执!”

明灿刚把手机从她锁骨边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放回枕边,手机又开始震动,她垂眼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蔡冀。

手机在明灿手里震动着,屏幕上“蔡冀”两个字一闪一闪,她下意识看向苏执。

苏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更浅了,姜漾出来了,她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人也垮了。

电话还在响。

明灿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下苏执的手臂:“苏执,电话,蔡冀的。”

苏执的眼睫颤了颤,没力气睁开。

明灿咬了咬嘴唇,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挂掉,苏执的手却动了,缓慢地抬起来,朝她的方向伸了下。

明灿忙把手机递过去,怕她拿不稳,两只手接着。

苏执挣扎着抬起眼皮,发颤的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都没能接通。

明灿帮她接通,将手机拿起来,贴到耳朵旁。

苏执喉结滚了几下,张口时,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什么事?”

“苏执,”那端传来一声磁性的男声,很温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执沉默,隔几秒,开口:“还好。”

声音不咸不淡,是她一贯的风格。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

“苏执,姜漾的事……”蔡冀在斟酌措辞,语气愈发温和,“我刚问清楚了,是误会。”

苏执没说话,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去,浅而急促。

“赵归帆那边,我批评过了,你也知道,他虽然职位高,但对于研发部内部的一些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姜漾这个事情处理得确实不太妥当,你那边不要往心里去,好吗?”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带着一个上市公司CEO难得的耐心和诚意。

苏执没有说话,她其实隐隐有点猜到,姜漾能顺利出来,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而蔡冀能打这一通电话过来,也不是真的道歉求谅解,他有更重要的目的。

果然,下一秒,这老狐狸就开口了:“还有,关于姜漾辞职的事,你跟她关系好,能不能站在朋友的角度帮我劝一劝,作为一名研发人员,项目上出点问题很正常,公司不会因为这个而对她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也别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极端的决定,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厂也还算稳定……”

“蔡总,”苏执开口,极低的声音打断他的话,缓了会,她说,“姜漾辞职,是她个人…和公司之间的事,我…不插手。”

虽然刚刚听到姜漾辞职的消息,她有些意外,但既然事已成定局,她尊重她的选择。

蔡冀挂完电话,直接文件夹甩赵归帆怀里。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做事之前都不调查一下的吗?董事长电话都甩我脸上了!”

赵归帆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舔着脸道歉:“对不起,蔡总,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蔡冀嗤笑一声,“你承担得起嘛?你知道白霜序她父亲是什么人吗?私企,无论做得再大,它也只是个私企,那老头一句话的事情,你、我、包括手下几万员工,都得跟着完蛋!”

赵归帆闻言,脸色白了下,他做这件事的初衷,就只是想打压一下苏执,再多一点,就是忌惮她手下的人回来给她报仇,谁成想,这个姜漾,居然半路杀出个女朋友来,还是个有实力的。

早知道这样,给他十个胆他都不敢。

“对不起,蔡总,我只是实在看不惯苏执……”

赵归帆想解释,被蔡冀呵住:“你这个蠢货,你们研发部一群蠢货,你以为我不想动她吗?公司一整个核心数据都在她手里,这事如果白家不出面,就是我们跟她鱼死网破,她只要躺在那里一天,没有死,风险就一直存在。”

他说着,身子弯下去一点,凌厉的眸看着眼前人,“所以赵归帆,无论你们私下里怎么样,表面上,你最好给我把这个关系维持好!”

……

赵归帆拎着果篮来医院,是在次日傍晚了,这期间,苏执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滴水不沾,滴米未进,明灿放心不下,喊了宫阙过来,赵归帆来时,两人在门口打了照面。

“赵总,”宫阙声音极冷,带着医者惯有的强势,“病人术后恢复本来就慢,最近似乎因为工作的事,又复发昏迷,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有权利提醒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果篮移到赵归帆脸上,“探视可以,但如果有任何言语上的刺激,或者试图讨论任何与病情恢复无关的工作事宜,我会立刻通知保安请你们离开。你们职场上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这间病房,目前还是我说了算。”

赵归帆堆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提着果篮的手指紧了紧,但很快,那僵硬的线条又软化下来,变成一种近乎谦卑的顺从。

“是是是,宫医生说得对,先前是我考虑不周。”他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这回,我仅代表公司过来看看苏总监,纯探望,绝对不提工作,绝对不提!”

宫阙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门,目光却越过赵归帆,看了一眼病房内的明灿,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看好他。

明灿轻轻点了点头。

赵归帆提着果篮走进病房,脚步放得很轻,像个标准的、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他将果篮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苏执,又看了看床边连接着的、发出规律滴答声的监护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也就几天,怎么搞成这样了?”他转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明灿身上。

明灿垂着眼,没有说话。

赵归帆不耐烦了,他上下打量明灿,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宫阙时的客气:“问你问题你就回答,是来之前没接受过专业的培训还是怎么回事?”

他将视线从明灿身上转移到床头柜上,开始各种挑刺:“这一次性纸杯,用完不知道收拾一下吗?还有这棉签棒,用过的还塞在里面干什么!病房进来一股味道,平时没事不会开下窗户透透风?”

明灿走过去,意思性地将窗户往外拉了点缝隙。

赵归帆的火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刚才在蔡冀那里受的气,在宫阙那里憋的火,一股脑地朝这个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年轻护工倾泻过来。

“你最好给我记住了,苏总监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她要是有任何闪失,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到时候别说什么工资,你在护工这行,能不能干下去,都是问题!”

明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工资已经到我口袋里了,你说这么多有个毛用,还有,姐姐我本来就没打算在护工这个行业长干,要你这个傻子提醒。

赵归帆还想说什么,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执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几下。

明灿眼尖,也没管赵归帆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苏执? ”

赵归帆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就见病床上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苏执的眼神有些涣散,视线在空中虚虚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明灿身上,随后又缓慢移向赵归帆。

“醒了?”赵归帆反应很快,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成一副如释重负的关切模样,“感觉怎么样?蔡总让我过来看看你,先前姜漾的事……”

苏执反应很慢,听不清赵归帆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的,然后她脑子里,又迷迷糊糊映射着刚才梦境里的事,赵归帆一直在骂明灿,说她水杯没有放好,用过的棉签不知道扔掉,房间没有通风……

她看见明灿单薄的背影,一晃一晃走到窗户跟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回来的时候,他还不放过她,还对着她破口大骂。

梦境和现实还搅在一起,苏执分不清,她张了张唇,虚虚实实的眸盯着赵归帆。

“滚。”

一个字,发音很轻,赵归帆没听清,身子往前倾了下,俯身:“什么?”

“滚。”苏执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轻,但是这一次,赵归帆听清了,他堆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整个人还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

病房安静,赵归帆慢慢直起身,嘴角的弧度还在,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度,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刚醒来心情不好很正常。”他自顾自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又转头看眼明灿,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察觉不到的迁怒。

明灿坦然地回视过去,素白稚嫩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让你滚。

赵归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那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他说完,没等苏执回答,转身往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病床上的人礼貌笑了下。

苏执眼睛睁着,失焦涣散的眼神始终盯着一个方向,直到赵归帆的身影彻底消失,病房门轻轻合上,那双眸都还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

“苏执,”明灿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小声叫她,“他走了。”

苏执的眼睫颤了颤,迟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落到明灿脸上。

然后,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来声音,明灿压低脑袋,温热的呼吸撒在她耳畔。

“赵归帆走了。”她重复了一遍。

那双眸才微微合上。

“苏执?”明灿又轻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而那双合上的眼眸,再也没有睁开过。

Chapter2

苏执整整昏迷了三天,明灿在旁边守了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三倍工资,不是很好赚!

她在心里默默调侃自己的同时,也很担心雇主的身体状况。

“苏执,”明灿为对方清洁完脸部跟口腔,又惯例开始擦手,指尖触碰到肌肤,凉得她心尖一颤,但又很快镇定下来,温热的毛巾裹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着,嘴巴也闲不住。

“你已经三天没有让我睡好觉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找姜漾告状了,你知道吗?”

病床上的人没反应。

明灿顿了一秒,继续说,“我俩加了微信的我跟你说,十点钟,十点钟你要是还不醒来,我就去跟她发微信。”

刚说完,手机叮的一声。

明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

她今天穿的这件护士服口袋浅,手机半截露在外面,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刚好能把消息内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姜漾的,是舍友庄萱发来的一条短语音。

明灿灵机一动,掏出手机,在苏执眼前晃了晃,“你看,姜漾消息发过来了吧?”

没反应。

明灿放弃了,点进舍友的对话框,音量调低放耳边听。

“灿,我找到工作了,但是有个事情很尴尬,先前借你应急的那五百块钱,可能得你提前还我一下,学校宿舍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我准备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钱不够。”

明灿听完,丝毫不带犹豫,打开微信支付,几张卡凑了一下,转了一千块过去,随后又摁住语音回复。

“萱萱,恭喜啊,找到工作了,公司在哪个位置?你租房的话,五百块应该不够,我这两天手头没那么紧,转一千你先应个急,你那边再凑一凑,不行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信息发过去,那端正在输入中,几秒,一千元转账被退了回来,同时塞进来的是一条短语音,明灿点开。

“够了灿,你转我五百就行了,我手里还剩一点,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刚借给你就要回来。”

舍友歉意,但明灿门清,对方能在危难时刻出手帮她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此时她就算四处再借,也会先还上她这笔,更何况,先前苏执预支的四万五,还完紧急债务之后,她还给自己留了两块吃饭的。

明灿没再纠结,又重新转了五百过去,摁短语音:“萱萱你别这么说,你能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新工作怎么样?是你想找的前端岗还是其他别的岗位?”

话题切换后,那点微妙的不好意思缓解,舍友的吐槽瘾又上来了。

“是前端,卧槽,灿,我跟你说,太TM难找了,这两个礼拜,我投了一百多家企业,只有三四家回我的,其他要么就是学历不够,要么就是项目经验太浅,你说我们刚毕业,哪有什么项目经验,这不搞笑了么,我面上的这家,偏的要死,这边坐地铁过去两个小时,下地铁还要转一下公交,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我才不去呢……”

舍友吧啦吧啦一堆说完,又开始催明灿:“灿,你也要抓紧了,你护工那个兼职,短期做做也还好,但要是时间久了,跟大家之间的差距就拉开了,你技术那么好,简历改一改,找一个长期稳定点的,心里也踏实。”

明灿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再说吧。”

“你别再说,我说真的!”

见舍友执着,明灿转而应承:“好的,我晚上找时间改改简历。”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明灿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八,病床上的人安静睡着,完全没有要睁开眼睛的迹象。

“苏执,”她把手机凑近了点,又开始威胁,“还有两分钟十点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给姜漾打电话了。”

明灿说完,压低脑袋观察着,对方闭着的眼眸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明灿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颤了下。

“苏执,”明灿伸手,用食指戳她眼睫毛,“我给姜漾打电话了。”

下一秒,纤长的睫毛倏地往上一卷,黑沉沉的眼瞳猝不及防撞进明灿视线里,那双眼睛似乎没有刚醒来的迷茫,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过三天,直直盯着她。

明灿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戳睫毛的姿势定格,跟病床上的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咳,”她干咳一声,“醒了?”

苏执没说话,眼睛眨了一下,目光从明灿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明灿把手收回来,自然地往身后一背,又清了清嗓子,开玩笑的语气:“看来还是姜漾威力大,你昏迷了三天,宫医生用针头戳都戳不醒,我一提姜漾,这不,分分钟就醒了么?”

苏执落在天花板上的眼神,从最开始给人感觉的清亮变得迟钝,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梦境里走出来,然后她偏头,非常非常缓慢地,看了明灿一眼。

明灿被她这么一看,有些心虚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嘴硬:“怎么?我说得不对啊?”

苏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了几分焦距,干涩的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她看着她,用哑得依稀可见的喉咙说了句,“你…又欠钱不还。”

明灿脸上的表情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心虚,硬生生把脚收回来,挺直腰板:“我、我什么时候欠钱不还了?”

苏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只还攥着手机的手上。

“小孩子,不要…欠别人钱,这样…不好。”声音很小,有点像自言自语。

明灿:……

得!自己这是坏印象种在她心里,扣都扣不掉了!

扣不掉,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对,我就是欠钱没还啦!那老板,您能不能再预支我一点工资,让我把剩下其他的债务还一还?”

苏执没立刻回答,目光从攥着的手机又移回脸上,有点慢半拍,隔了好几秒,又问:“预支多少?”

声音又缓又哑,没什么感情。

“一百万。”

明灿一本正经,说完观察着苏执的反应。

然后她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垂了下,像是在计算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算了好久好久,才默默摇头:“预支不了那么多。”

明灿噗哧一声,有点被被大BOSS可爱到了,又有点心疼和感动。

“我跟你开玩笑的,”她解释,“刚刚舍友打电话过来,说她找到工作要租房,我就借了她五百块,已经还上了。”

——已经还上了。

苏执把她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思维运转的很缓慢,垂着的眼睑又回到明灿脸上,带着几分狐疑与探究。

明灿笑,梨涡在脸颊两侧晕染出清甜的弧度。

“真的,”她再次强调,“我现在欠的钱不多了,而且债主也都没有像先前那位那么难缠,我后面会找工作,等我正式上班了,挣个一段时间就还上了,不会赖他们的。”

苏执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用那点仅有的思维一点一点辨识着她话里的真假,还是有些不放心。

明灿见状,明媚一笑:“那姐姐要是觉得我表现好,想多给一点福利的话,不如请我喝奶茶,最近都穷死了,我都好久没有尝过奶茶是什么滋味了。”

更加灿烂的笑容,和阳光一起,落在枕头边。

苏执眸光眨了下,又眨了下,感知力在慢慢复活,往日那份清冷感也是,她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看向窗外的某一处,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明灿都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她的时候。

“手机在你那里,要喝…自己点。”干涩而别扭的语气,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明灿后知后觉,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嘴角的弧度更加压不住了。

“那我真点了?”她又确认了一遍。

苏执没应声,落在窗外某一处的目光飘忽,却始终维持着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明灿没有戳破,兴冲冲拿起床头柜上苏执的手机,按亮屏幕,递到她面前:“密码多少?”

病床上苏执没什么动静,垂在身侧的指尖抖了几下。

“苏执?姐姐?”明灿又试探地叫了一声,歪着脑袋观察着,忽然间福至心灵,凑过去,将手机对准苏执的脸,扫了一下。

人脸解锁成功的瞬间,苏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悄悄攀上了一点不太自然的红。

明灿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捧着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

“我要喝一点点的柠檬养乐多,不行……柠檬养乐多太便宜了,老板好不容易请一次客,得点个贵的,喜茶吧,喜茶的多肉葡萄好喝,超大杯,加倍的葡萄果肉,再要一份脆波波,一份弹弹冻……”

她辅料加了一堆,填好地址外卖券用下来也才二十六,明灿退出去,又选了点别的,然后她将手机再一次怼到苏执脸边:“老板,该付钱了。”

苏执:……

她还没有说话,银行卡里面的钱就这么被对方划走了。

明灿满意了,她将苏执的手机放在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玩了起来,也不是真的玩,她给宫阙发消息问了下苏执刚刚醒来时的一系列反应。

宫阙觉得是正常的,大概率就是病人身体太弱了,意识断断续续的,也能听到外界的一些事情,就是醒不过来,她让明灿继续观察,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跟她反应。

明灿这才放心下来,又问了她饮食上需要主意的一些细节之类的,半小时之后,外卖到了。

除了奶茶,还有一份苹果小米羹。

苏执已经阖眸睡上了,没有睡着,人是清醒的,就是太累了,有点睁不开眼,明灿有关注到,她将外卖拿过去,举到苏执面前,很轻地叫了声:“苏执?”

苏执眉头拧了一下,在对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抬起眼皮。

明灿拎起的袋子晃了晃,露出小米羹的一角:“呐,给你也点了,我好不好?”

苏执视线好几秒才对上焦点,不是小米羹,是一只卖乖求表扬的小狗。

“你好…”她动了动唇,艰难而吃力地吐了两个字,缓几秒,又加两个字:“…好吵。”

Chapter3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明灿拎着外卖袋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梨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定格成一个有点滑稽的表情。

她眼睛眨了几下,又眨了几下,对着病床上那个一脸虚弱又死死盯着她的女人。

“好吧,不表扬就不表扬吧!”明灿最终妥协。

她将手里的外卖袋子搁置到床头柜上,掏出里面的小米糊糊粥喂苏执:“不表扬,早餐总吃的吧?”

但苏执对吃的,似乎提不起一点兴趣,明灿粥勺递过去,她下意识抿紧唇瓣,脑袋也偏过去了。

明灿有点无奈:“小米糊糊可好吃了,我还特意给你加了苹果的。”

苏执被吵烦了,刚要抬手,明灿嗖一下躲开。

“不吃就不吃!”她将小迷糊糊粥放到床头柜上,随后掏出自己的大杯奶茶:“不吃我喝完我的奶茶,给它全吃了!”

说完吸管往上一插,咔一下捣开,捧在手里喝了起来,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喝得好大声。

苏执一开始没感觉,后面被她的动静吸引,略微偏了下头,然后就见那小孩,双手捧着一杯奶茶,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喝着,嘴角还沾着点果茶的水渍,她却浑然不知,像一只饿久了的小仓鼠,眯着眼享受食物的美味。

太阳的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落在明灿脸上,给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苏执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想喝水的干。

是那种……看着别人吃得很香,自己也会莫名分泌口水的干。

明灿下意识转头,发现苏执正盯着她。

那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还未喝完的半杯奶茶上,明灿思维钝了半秒,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手里的奶茶递了出去。

递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苏执什么身份,堂堂总监,啥好的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惦记一口自己喝剩下的奶茶。

“抱歉,”讪讪地把手收回来,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你继续——”

“睡”字还没说出口,病床上的女人猛地抬起胳膊,纤细素白的指尖,冲着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明灿愣住,愣了好一会,直到苏执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无力垂下去。

那只手跌落在雪白的被子上,指尖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没能抓住。

明灿的视线从那只手移到苏执脸上。

病床上,苏执依旧面无表情,薄唇紧紧抿着,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透出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疏离感。

可那只手还摊在那里。

明灿看看奶茶,又看看那只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快速将自己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凑到苏执嘴巴能够得到的地方:“呐,喝叭!”

苏执没动。

明灿这才想起来,姜漾说苏执有洁癖,可能真的没办法对别人的口水不介意,她刚想说,不然就换一根吸管时,就看见对方微微垂下眼睫,盯着那根吸管看了两秒。

紧接着,她低下头,唇瓣轻轻张开,咬住了那根吸管口。

苍白干裂的嘴唇含着透明的塑料管,因为没有力气,吸了一口没吸上来,第二口还是没吸上来,她含着那根吸管,反复尝试,反复失败。

明灿在旁边看着,忽然有些心酸。

“苏执,我突然想起来,宫阙姐说,你现在还不能喝奶茶。”

明灿说完,将吸管从对方嘴里拿出来,撕开奶茶盖子,用勺子挖了里面的葡萄果粒喂她。

贴到苏执唇边。

苏执犹豫了下,慢慢张开嘴,伸出舌头,接下拿颗果粒仁。

冰凉触感接触到口腔,苦涩一瞬间蔓延开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勺子边缘还沾着一点果茶的痕迹,是明灿刚刚喝的很香的那杯,这个认知让苏执含着那颗果粒,迟迟没有吐出来。

明灿歪头,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样?不好吃就吐掉,我接着。”

苏执垂着眼睫,摇了摇头。

她慢慢用舌尖抵住那颗葡萄果粒。果肉柔软,带着冰镇过的凉意,在口腔的温度里一点点软化。苦味还是苦味,药物的苦涩从舌根蔓延上来,可就在那片苦涩里,她尝到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舍不得咽下去。

就那么含着,任由那颗小小的果粒在嘴里慢慢回温,任由那点微乎其微的甜意与满口的苦涩对抗。她甚至不敢动,怕一动,那点甜就会消失。

“苏执?”明灿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纸杯过去,“不好吃就吐掉,没关系的。”

苏执不肯,她想要咽下去,喉咙频繁滚动,嗓子眼里就是有什么东西卡着,修长的天鹅颈因为用力而绷出弧度,可那颗果粒却怎么都吃不进去。

她小幅度甩了几下脑袋,艰难地尝试着,挣出来一身冷汗,也还是没办法做到。

明灿放下奶茶杯,将对方那只蜷在身侧狂抖的手捡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苏执,别紧张,慢一点……”她一遍遍安抚,用自己温暖的指尖摩搓那只凉透了的掌心。

苏执的情绪,这才略微有了一丢丢的舒缓,她调整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勺含了许久的果粒,一点一点往喉咙深处送。

【审核员,这里只是女主吞咽障碍,另一个帮忙克服,没有一点车,请不要再锁了!】果粒顺着喉腔滑下去,天鹅颈拱起脆弱的弧度,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一个小小的凸起艰难地、缓慢地向下移动。

明灿犹豫了一下,手指伸过去,覆在对方喉咙上。

她的手很暖,很软,指尖贴着苏执纤细的脖颈,能感受到那里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脉搏。

苏执的呼吸慢了一拍,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点点的痒,她闭上眼,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感受着那股轻柔的力道,顺着自己吞咽的动作,极轻极缓地向下抚动。

像是帮着那颗果粒,也帮着她,一起度过这道艰难的关卡。

终于,那勺果粒滑进了胃里。

苏执睁开眼,睫毛微微颤抖。

喉咙上的那只手还没有移开,明灿正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担忧。

病房安静,苏执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这样亲密的动作下,与那双眼睛对视,对方清澈透亮的瞳孔里,映得是自己的影子,苍白的,虚弱的,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倒影。

可它就盛在那里,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捧着。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片寂静里交织,明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放在对方脖子上,那姿势暧昧得有些过头,下一秒,她将手缩回来,耳朵尖悄然攀上一点红。

“抱歉,我……”

温暖抽离的瞬间,苏执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抓住什么。

可那只手只是徒劳地在被单上蜷缩了一下,什么都没能握住。

明灿有点不知所措,目光飘忽,最后定位到床头柜的那半杯奶茶上:“要……再喝一点吗?”

苏执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

不喝了。

那颗果粒还在胃里,冰凉一小颗,像滚进灰烬里的火星,她怕再喝一口,那点微弱的暖意就会被冲淡,或者——更可怕的,她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明灿“哦”了一声,把奶茶盖子重新盖好,放回床头柜上,动作有点手忙脚乱,盖子没对准,卡了两下才按进去。

她缓解了一下,再回头时,病床上的人已经闭眼睡上了。

明灿没有再吵她,抬手将对方胸前的被子往上拉了点,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执的下巴,那人睡着了似的,没什么反应。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摸出手机,给宫阙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宫阙姐,何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她口中的何医生,是宫阙已婚多年的妻子何年,两人在同一家医院就职,宫阙是主刀大夫,何年负责精神科。这配置在院里常被拿来打趣——一个动刀,一个谈心。

但最出名的不是这个。

是她们的名字。

早几年在她们恋情曝光初期,有人在论坛里发了一条帖子,帖子的内容是一首诗组成的对联——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但见人间佳偶,此地成双对。”

“横批:天作之合。”

最近段时间,何年在国外学习,这对天作之合的妻妻在经受异地之苦。

明灿收到消息,是五分钟之后了。

宫阙:【她要一个月之后了,怎么了?】

明灿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斟酌着回复:【苏执,我感觉她可能心理上出了点问题】

宫阙:【?】

明灿:【她好像……不太会吃东西了】

宫阙:【?】

宫阙:【怎么说?】

明灿想发语音,又怕被苏执听到,于是,她指尖戳进输入框里,尽可能简洁地将刚才的细节描述了一遍。

隔几秒,收到回复。

宫阙:【一个兼职护工,管的还挺宽】

明灿:【……】

宫阙:【等下我过来】

明灿:【^o^】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宫阙走进来的时候,明灿正蹲在病床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观察苏执的睡颜。

“数清楚了?她哪根睫毛有问题?”宫阙声音冷冰冰。

明灿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宫阙,小嗓门抱怨:“老宫,你这个人真的是!走路都不带声音的么!”

“是你太专注了。”宫阙脱下白大褂挂到衣架上,走到病床边,目光落苏执脸上。

睡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

宫阙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掀开苏执的眼皮,看了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醒来就这样了?”

明灿中指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她用眼神回答。

宫阙视线落她脸上几秒,带着打量,明灿挑眉,不满地催促着。

宫阙收回视线,又看向苏执:“吞咽障碍,伴随分离焦虑,应激反应的一种。”

“应激?”明灿声音大了点,又下意识往下压了些:“何医生不在,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宫阙没回答,转头看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里,竟也生出几分玩味与打趣。

“一个护工,”她开口,慢条斯理地说,“操心上雇主的心理问题了。”

明灿被噎了一下,耳朵尖攀上一点红。

“哪有……我就是……”她支支吾吾,目光躲闪,“我就是觉得她可怜……”

斟酌说辞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明灿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辅导员”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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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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