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第三层意识,只有你和我。本来我已经彻底封印了以前的记忆,但外面那个神经病把你杀了几百遍,什么封印都得碎了……所以我才会出现。”
白发的宇智波星川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话,语气像是危险的劝诱;他的怀抱不能再冰冷,好像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
他用唯一的一只眼睛看着重获新生的自己,而另一只眼睛原本所在的位置,是一簇自血肉中生长出来的白花。
他说,你可以拥有我的全部,包括记忆、力量和痛苦。
宇智波星川问:“那你呢?”
白发的他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想说什么,继而畅然大笑:“如果你想说'那谁来拯救你呢'……还是算了吧,我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人生?世界?愿望?那种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故事已经到此为止。该想这些的人是你。
“因为力量与痛苦等价,记忆与绝望等同,过去的你也就是我决定封印这些记忆,可不是为了在遭遇绝境的时候忽然开挂、惊艳所有人。”
白发的宇智波星川每次笑的时候都是低头的,他在笑,但神情却是自嘲的,鲜红的封印符文顺着苍白的皮肤流淌,如同有生命一样蔓延到宽大的袍袖深处。
可那个年少的他捧起他的脸,认真地说:“但我还是想说,那谁来拯救你呢,宇智波星川?”即使另一个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即使这话没有多少意义,即使他还需要另一个自己来拯救,他还是想问——
你来拯救我了,那谁来拯救你?
白发的那个又笑了。
他把下巴搭在小时候的自己肩膀上,说:“还是小时候的我好。”
“所以你遭遇了什么?”宇智波星川问。
他很难想象某个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就算是外面的五代火影,也是宁可不择手段地去尝试也不会自我放弃的类型。
因为受人操控屠了千手一族?还是在那被封印的数年里发生了意外?又或者……是在〖失踪的那段时间〗里遇到了什么?
滴答。
意识世界的深处传来水声,仿佛预示着时间所剩无几,催促谁做出选择。
白发的他答非所问:“你也可以不看,把身体给外面那个。虽然我看不惯他,但怎么决定是你的事。”
愿你随心所欲,哪怕面临的是生与死。
宇智波星川回抱了另一个他。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他紧紧相拥,听到彼此一模一样的心跳声。
“这不是我想不想看的问题。”
他说。
“是我要出去砍死那个五代火影的问题!”
“杀我?”
穿着五代目火影袍的少年站在雾隐的高风处,背后是海浪、满月和陡峭的山崖。
扭曲的漩涡从他背后出现,但下一秒他就毫无预兆地从原地消失,轻轻落在距离漩涡几丈远的地方,对上宇智波带土咬牙切齿的表情。
“且不说你能不能杀死我……”他叹气,“杀了我,你弟弟也会死。”
“你闭嘴!你这个假货——你根本不是我弟弟!”宇智波带土大吼。
宇智波带土已经气疯了,任谁都能看出他不剩多少理智,打得毫无章法,幸好五代火影也没有杀他的意思……或许是杀不了,毕竟在场还有三个火影,三个人都盯着五代。
至于宇智波斑会不会插手?宇智波斑根本就是在边缘OB,不落井下石让他一打五就不错了。
巨佛之手在海岸掀起狂澜,声音震耳欲聋,千手柱间释放的木遁几乎覆盖了整个雾隐,席卷天地的水遁火遁风遁将村子洗了个遍!
这,就是真正强者的较量!
这,就是忍界顶端的实力!
现在这块地的真正主人——雾隐忍者的想法已经没人关心了,比起质问几个火影为什么在这里打架,更重要的是先从这里逃出去!逃命要紧!
“我不是吗?确实不是。”五代火影连续用了几次飞雷神,穿过千手柱间的封锁与两个飞雷神使用者的阻拦,抓住了宇智波带土的镰刀,说,“毕竟我比你大,带土,你应该叫我哥哥。”
“你不是!”宇智波带土嘶吼着一拳砸向面前的人,用上全身的力气,“你根本不是他!”
拳头毫无击中的触感,只打到了空气,下一刻苍青色的尖刺映入眼帘——直冲宇智波带土的眉心!
波风水门瞬间赶到,将宇智波带土护在了怀里!
“带土!”他再一次发动飞雷神,避开了那些苍青色树枝的范围,转移到空中,“别冲动,对方完全看穿了你的能力!”
那个〖宇智波星川〗太了解带土的能力了,了解到不用多少查克拉就能全然避开的程度,甚至能预判带土用万花筒写轮眼出现的方向……不只是带土,那个〖宇智波星川〗了解在场所有人的能力,几乎是针对他们的习惯在战斗!
波风水门想,不能再让带土继续打下去了,即使现在还没发生最坏的情况,但那个〖宇智波星川〗可不像是会留手的模样!
“老师!”宇智波带土挣扎了一下,又没用力,“老师……”
他重复着对老师的称呼,但目光还是死死钉在那个冒牌货身上,对方跟两个火影战斗的空隙还能给他一个温和的笑——那不是!那根本不是星川!
宇智波带土只觉得无边的愤怒和决然的恨意在心底迸发,连带着他唯一的眼睛都渗出血来,他掐着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想,他能做什么,他该做什么?
五代火影跟他对上视线,说:“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还是按照四代前辈说的一样,别插手这场战斗比较好。”
宇智波带土当场反驳:“你理解什么?你根本不理解我的任何——”
“我当然理解你。我怎么会不理解你呢?”
不知何时刻下的飞雷神印记让五代火影到了宇智波带土身边,就连波风水门都没来得及阻拦,但五代火影只是贴在宇智波带土耳边,换了个说话的语气,说:“这世界无端虚假善恶难辨,是非对错本无意义,你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唯一的真实而求索……”
宇智波带土微微睁大眼睛。
他蓦地打断,难以置信:“你在用谁的语气说话?!”
五代火影退开半步:“我的啊。”
宇智波带土几乎要尖叫了:“这不是你!这不是——”
五代火影就用刚才的语气回答:“也许你说得对,我不是你弟弟,不只是〖宇智波星川〗 。毕竟——我也有一部分是你,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怔愣地看了那个用着他弟弟脸的人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他、他……这个人,宇智波星川……到底是什么东西? !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他听到有人用他自己的语气说话,而这个人还自称未来的他弟弟!
这是什么破未来!
宇智波带土在心里尖叫,千手扉间却不明显地皱眉,关于宇智波星川和宇智波带土的事他知道一些,但五代火影可不是这么对他说的……
“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我们共享了身体,”五代火影叹气,“但后来渐渐出了问题,既不是我也不是他,既是我也是他……原来两个互相僵持不下的意识存在于同一个身体里,就会变成这样的结果。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已经太晚了,晚到谁也没有办法挽回的地步。
他们不是大筒木,能闲着没事到别人的精神世界里乱逛,甚至有心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侵蚀房东的灵魂;他们也不是研究灵魂的专家,彼时混乱的时间带走了一切,他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发现问题的时候,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以彻底崩坏的方式。
倘若故友有心询问,五代火影倒是乐意讲讲那时候发生的事,但不是现在,几个火影前辈都在气头上,要跟他打呢。
就在这个时候,旗木卡卡西忽然问:“那你和星川呢?”
你们也是〖两个意识〗和〖一个身体〗吧。
五代火影转向一直在战场边缘的旗木卡卡西,卡卡西很聪明,没有参与这场过于混乱的战斗,也保护了自己……他想了些没用的,又收回思绪,说:“那个〖我〗吗?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话音未落,千手扉间就已经扳住了他的肩膀,严厉地说:“停手。”
下一秒五代火影就以最基础的替身术原地消失,说:“前辈,你阻止不了我,我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现在的场面虽然麻烦,但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而且就算我想停手,也已经……”
千手柱间拦住了他,这位初代火影一直没尽全力打,刚才也主要是跃跃欲试地要跟宇智波斑打一架,可少年的宇智波斑不怎么理他,只踹开木遁说你去管那边那个,于是初代郁闷地回来,对五代火影说:“虽然我没太听懂啊,但你们只要不在一个身体里就行了吧,扉间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对吧扉间?”
千手扉间想说这根本不是他的专长,但既然兄长说了,他就点点头。
不过,他觉得……这种事五代火影也能想到。
五代火影不知为何笑了,摇摇头,神情莫名地回答:“我也很想那么做,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不允许两个我同时存在。所以,我必须杀死〖宇智波星川〗 ——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单手结印,一手按在地面,刺目的电光转瞬间铺开,遍布整个雾隐的村落!
千手扉间当即说:“没时间了,先控制住他!”
千手柱间闻言不再留手,反正这会儿雾隐村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他合掌再度开启仙人模式,铺天盖地撕裂长空的查克拉浩然向五代火影压去!
一道金色的闪光穿过雷霆,直指战场的中心!
宇智波带土低头咬牙,转身对旗木卡卡西说:“卡卡西,帮我。”
旗木卡卡西说好。
在这场几乎摧毁五大忍村之一的战斗里,两个少年并肩冲了进去!
混战开启!
混乱的时空间忍术让整个战场的空间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参与战斗的人几乎人手都会一招空间跳跃,战场上人影交错让人眼花缭乱,只有宇智波斑看了看也没有时空间忍术的千手柱间,干脆把焰团扇往地上一铺,坐在了团扇上,引来了其他人的一瞥。
五代火影:斑你就看戏——算了,他不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千手扉间:宇智波斑有什么——算了,他不搞事就不错了。
战斗越来越激烈,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五代火影擦掉嘴角的血迹,虽然他用的是小时候自己的身体,但因为一些特别(阿修罗)的原因,千手柱间只要存在就能让他快速恢复……千手柱间也知道,那么千手柱间干了什么呢?此人不但没有收手,还更放心地往死里打了!
毫不留情啊。
也对,这个世界的他们并不认识,也未曾经历过任何事,过去的世界终究已经只属于他自己。
“没关系,你早就习惯孤身作战了。”他对自己说。
该结束了,再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五代火影抬手结了几个顺序陌生的印,波风水门看到就知道不好,刚要冒险拦下,却发现那个〖宇智波星川〗的动作一顿。
……什么?
“没想到吗?”
意识空间里的少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头黑发慢慢变成如雪的枯白色,他一拳打在身为火影的自己脸上,问:“没想到我还有力气还手?”
宇智波星川往前一步,他赤着脚走在虚无的意识空间里,脚下是粘稠的血印,一步步延伸过来。
“你明明……”
五代火影露出诧异的神情,他退后了一点,看着年幼的自己,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同时打着三场架——跟几个火影,跟阿修罗,跟小时候的自己,这里是最不需要他费心神的地方。小时候的他终于犯中二病,打算拼死一搏了?那样会省不少事……
“我明明被你杀了几百次,已经连自己的存在都察觉不到了,只靠潜意识支撑是吧?”年幼的他发出低笑,不知为何这笑声竟然显得有点疯。
又或者,经历了这样的情况,疯了才是正常的?
五代火影回答:“不,我从未小看过任何一个我自己,但无论你怎么挣扎,结果都——”
“那说的是你吧?”宇智波星川抬头,扯起一个大大的、难掩疯狂的笑容,“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好的结果,这说的是你,五代火影。”
脚下的血泊开始蠕动,一个个鲜红的封印文字从中脱出,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
宇智波星川看也不看,只对着另一个自己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疯了,甚至不惜牺牲你我的存在,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了也要达成目的——你,是见到了那个家伙,才会怕成这样的吧?”
五代火影:“……”
在长久的沉默后,五代火影终于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
宇智波星川说:“另一个我们。是他杀了你,只留下了现在的幻影。”
他看到了。
在另一个他的记忆深处,不,是在过去的他所封印的记忆里,他看到了真正让〖自己〗无能为力的东西。
他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他慢慢抬手,自精神世界四面八方涌来的墨绿色枝条将成年的自己撕成碎片。
枝条刺破天地,剥离出倒放的回忆——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遍布封印结界,残破的砖石碎瓦原本属于千手一族的驻地,如今它们沉入地下,被制作成了一个人的牢笼,无数人的坟茔。外面在下雨,水滴从不知名处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下的寒气就能把人冻僵,唯有被困在封印中央的少年身上的血,是这里唯一的暖色。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没有意义,偶尔有人会经过层层审批来探望他,但事到如今还能做到这点的人也已经寥寥无几……只有木叶用的到他的时候,他们才会放他出去透透气。这样就好,他想,这样就好了。 〗
〖他总是在睡,也总是分不清是他需要休息还是那些人需要让他沉睡,梦里有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但少有真正的故人让他回想。上一次五代火影来找他,说需要他参与一场战斗,他说:不怕我失控吗?不怕我杀你吗,带土哥?五代火影说在你彻底失去控制前我会杀了你。他说好。 〗
〖他又想起因陀罗。因陀罗还在的时候说他总是口是心非,他说你也一样。因陀罗说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像个宇智波,却硬要说自己是个千手;他说等我开写轮眼再说吧,那时因陀罗说你要开眼很难了,他一直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不过……不过因陀罗也已经不在了,他们在破损的疯狂里吞没彼此,最后因陀罗保护了他这样破损不堪的灵魂,于是他又只剩下了一个人,一个人在永恒的疯狂和孤寂中控制力量、被力量控制,或许等下一任火影上位,就会想办法除掉他这个潜在的危险。毕竟他大概能活很久,宇智波带土却没法一直当火影保护他。 〗
〖他从沉睡中醒来,有访客已经来了一段时间。封印限制了他的感知,如今他连感知最近的查克拉都做不到,但他依然能从脚步声分辨出这不是一位常客。他睁开眼睛,看到叛逃多年的大蛇丸蹲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说:睦月君,我有个提议。他看了大蛇丸好一会儿,等这个人识趣地自己离开,毕竟如果有人知道大蛇丸来过,大蛇丸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恨他、想杀死他和折磨他的人太多了,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可大蛇丸没走,就等着他回答。 〗
〖他们僵持了足足半个小时,他才问是什么,大蛇丸说:我找到了老师的研究,一份能让人真正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研究,但睦月君,我需要一样东西,才能将这份研究彻底完成。 〗
〖他知道大蛇丸想要宇智波离火的眼睛。可宇智波离火已经死了,甚至是死在数年前,被失控的他剥皮削骨吞作养料,死无全尸。他问:大蛇丸,你明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还要来找我。他用力挣脱半层封印,抬起手臂,指向大蛇丸,露出许久没有过的笑——你在邀请我杀你? 〗
〖寻常人见了他这副表情大概就要跑了,就连宇智波带土都会说别笑,别发疯,但大蛇丸不。这个人兴致勃勃地说我也很好奇你的力量,睦月君,可惜你得到这些力量的时候我已经离开木叶了,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跟你了解更多。大蛇丸的话让他失去了兴致,他收回手,盘算着看守他的根部忍者什么时候到——这取决于根部的首领宇智波止水今天在哪,但大蛇丸一点离开的想法都没有,他在等了漫长的时间后,问:你把外面的人怎么样了? 〗
〖大蛇丸说没有,我只是跟止水君达成了协议,今天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大蛇丸说到这里,又转了个弯,问他: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睦月君? 〗
〖他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他的身体早就停止了生长,被关在这里睡来睡去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可就在他要说这一切都跟我无关、别再来找我了的时候,大蛇丸说:星川君,火影死了,宇智波带土死了——他本来有机会活下来,但他为了保护这个村子,死了。 〗
〖他说:我不知道带土哥是这么喜欢村子的人。 〗
〖大蛇丸说:波风水门总说他的学生爱这个世界,爱世上的一切,但星川君,你知道他最想保护的是什么。 〗
〖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大蛇丸也很耐心地等他,知道他总会妥协。他已经妥协了很多次,可现在,那些能让他妥协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正在被他的妥协本身蚕食。可这有什么意义吗?最后他说:剖开我的心脏吧,宇智波离火的眼睛就在里面。至于能不能回到过去,我不在乎,你要是能回去,你去告诉小时候的我,别学什么时空间忍术,也别留在千手了。大蛇丸说:不,睦月君,这些事自己去做才有意义,想后退的人是你,我退一步不过是为了去往更前的地方。 〗
〖那天的最后,宇智波止水回来,看到他胸前的大洞,消失不见的心脏,怔愣了很久,才说:你又不会死,在这里装什么。 〗
〖他说:恢复不了,这里少了点东西,大概永远好不了了。止水……你这么恨我,没必要来看我的。 〗
他往前走去,血色脚印里倒映着两个意识厮杀的场景,他已经试过了太多次死亡,现在毫无触动,他用刀穿透成为火影的自己的胸膛,自己也被雷遁击穿大脑,可精神世界里的死亡哪有那么容易,下一刻重新汇聚的精神就重新开启了战斗。
他渐渐不再用刀,木遁和凭空凝聚的查克拉成为了他的手和脚,扭曲空间、操纵方位对他来说就如同呼吸一般容易,这就是他在遥远未来的战斗方式——只要毁灭就好了、只要破坏就好了,释放查克拉使用忍术将困在身体里的力量一股脑儿地丢出去,要毁灭他人必先毁灭自己。
在又一次的厮杀后,五代火影再度问他:“你……是谁?”
他说:“我就是我。”
〖你是谁?他听到了这样的问题。那时天空下着纷纷扬扬的血雨,他已经战斗了很久,也可能没有多久,只是他感受到黏糊糊的布料时,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浸染成了粘稠的深红色,他的手上、腿上,乃至长长了不少的头发上也满是血。他任由疯狂支配自己、理性所剩无几,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疯子,反正是他们需要他的力量,反正他本来就无法控制……反正…… 〗
〖你是谁?那个人又问。他低头看去,看到一张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脸,那个人躺在地上,躺在他身体的一部分上,他有点分不清人类的身体和他的查克拉了……总之那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他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或许认识,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模模糊糊,意识朦朦胧胧,他还没从那些残破的记忆里找出几分真实,就听到那个人说: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星川,别想了。 〗
〖那个人艰难地抬起伤口看得见白骨的手,放在他的侧脸上,说:我是你大哥,宇智波离火。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星川…… 〗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那个人挖下最后一只眼睛,放到他手里,战斗已经结束,总有人会来收回他,封印他,让他回到那片黑暗里去。但在那个人终于咽气的时候,他看了很久,用召唤出来的枝干将这个人的尸体慢慢吸收掉,至于那颗眼球,他看着鲜红的颜色……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将眼球放了进去。他觉得它应该在那里。心脏坠落在地,变成一团血水,很快融入地表;心脏依旧在跳动,血肉长回原状,跟以前一样,毫无变化。 〗
〖宇智波带土来了。宇智波带土跟他打了一架,强行让他恢复了神志,在战斗后的废墟上问他,宇智波离火呢?他说不知道。宇智波带土说:够了,你杀了宇智波鼬,杀了老师,现在你又杀了宇智波离火!你想让我说什么?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宇智波星川! 〗
〖啊……他想了很久,才说:不是木叶的人放我出来的吗?听到他的问题,宇智波带土顿时没了声,就这么看了他很久,漫天血雨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无边无际摧毁城镇的墨绿森林。最后宇智波带土说:是志村团藏的人,那老不死的还没死,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难杀,肯定是黑绝搞的鬼,自从斑没了消息……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死了,我会让宇智波止水接管根部,从今往后除了我,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放你出来。不会再有意外。 〗
〖他问:这次死的人呢? 〗
〖宇智波带土说不关你的事,记志村团藏头上了。 〗
〖他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低着头,看脚下的血泊。过了很久,他说:我已经很久没跟止水见面了,把那孩子叫过来吧。他那么恨我,应该愿意对我用别天神。既然你想让我只听你的命令,那就让它变成现实。 〗
〖宇智波带土诧异地看着他,直到他以为自己提了个不好的建议,但他想如果他无法控制力量,或许能直接改变深层意识的别天神是个好的选择……为什么带土哥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宇智波带土跟他对视了很久,才说:宇智波止水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也未必会听我的话。但宇智波带土又说:但我已经是火影了,他不听也得听。 〗
他俯下身,跟成为火影的自己对视,说:“我是没开写轮眼,但你知道的,幻术对两种人没用,一种是失去感官的瞎子和聋子,一种是疯子。”
本就不在意真实和虚假、本就只有攻击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幻术迷惑。或者说,就算有幻术也无所谓,他依旧会战斗下去。
在精神的世界里,在只有意识、记忆和同一个灵魂的领域,他只要想着怎么杀死对方、怎么将自己的身体夺回,怎么嘲笑这个逃避命运的懦夫就好!
他扼住另一个自己的脖颈,即使这只是意识征伐的一部分,即使他们的死亡只会接续到下一场战斗里……可这个混蛋杀了他几百次,他总得杀回来才够本!
他施加力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好结果?那说的人只是你!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你见过他,那你应该知道——”
“我管那么多干什么?!我知道我还有时间,我知道我不会去预定我的失败,我知道我不会为了还有下一次就去胡作非为!宇智波星川!这是我的世界,我的时间,我的身体,你给我滚出去!”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那个人这么说。 〗
〖他站在无边的黑暗里,脚下是一片残损的荒原,血、残渣和碎骨组成了砂土,天空黑沉沉一片,什么都没有,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有着一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的人。那个人拿着一把刀,穿着漆黑的斗篷,几乎隐藏在夜色里,斗篷的边角缓缓流动。 〗
〖他说:我的时空间忍术出了差错……这里是哪里?他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按理来说他应该抵达设定的坐标,但刚好宇智波带土开着神威过来,跟他的时空间忍术撞在了一起…… 〗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刀。在意识到这个动作发生的那一刻,刀刃就已经洞穿了他的眼睛、搅过大脑,从中穿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也没来得及做任何事,连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跌落进世界的黑暗里。 〗
〖那个人收刀,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