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格雷文如何抓狂,查尔斯依旧认为这个问题根本不必担心,毕竟他已经猜到了那两位主人公是谁。
按照他那位朋友的性格,一旦他认准了什么,就轻易不会改变,所以在他看来格雷文的操心完全没必要,因为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只可惜格雷文不这么觉得,所以他们俩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到了后边,格雷文和查尔斯的讨论也依旧没能得出什么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两个人沉默地在外面又坐了一会才分开去了自己原定的目的地。
奥维尔当然知道格雷文看到了他们,但是他显然没想到格雷文能想那么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哪怕已经有不少人察觉到了问题,他也依旧根本没觉得自己的行为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晚餐的时候奥维尔并没有到场,因为加大了药剂的量,他最近每到夜间就总是精神不佳,所以这几天他都是先回寝室。
罗道夫斯没有再针对奥维尔,或者说些什么奇怪的风凉话,开学那天晚上的风波就像是他们的幻想。
三强争霸赛马上要开始,被选中的小巫师们要不了多久就要启程去别国,这个话题的热度在几个学院里居高不下,一直到最近才终于稍微收敛了一点。
用完餐后斯莱特林们照常回休息室,夜间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短暂的社交后,他们陆续回了自己的寝室。
掐着时间点,格雷文专门等在了汤姆回寝室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和对方交流,所以他们私下其实很少会说话,但是今天不一样。
黑发男生刚踏进来,格雷文就恶狠狠地叮住了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警告,“死了那条心吧,我们少爷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说完后也许是觉得这番话多少有点奇怪,格雷文昂着脑袋继续道:“如果你还想安稳地度过接下来的生活,那就离他远一点!”
这倒不是他说来故意恐吓对方的,而是以罗德奈特们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
男生站在门口,神色淡然地听他讲完了全部,末了挑起眉,慢悠悠地说出了第一句话,“你觉得你有资格代替他决定吗?”
他是懂如何去戳一个人的痛脚的,不仅要戳,而且戳得异常狠,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人彻底破防。
格雷文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到了晚上被这么一气,他的手直接抖得不成样子,“你在威胁我?!”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汤姆在书桌旁站定,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的书整理好,全程没有一点受到格雷文影响的样子。
格雷文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他费力地思考着,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还要再说点什么才对,但是在他之前,汤姆直接截住了他。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格雷文·莱特,假如你的记忆力还没有衰退到脑袋空空,你就会记得,同样的话你早就和我说过无数遍。”
第一次听的时候或许他还会因为这个而生出些阴郁的情绪,但是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过后,现在他已经懒得和他在这个上浪费时间,何况……
现在已经是深夜,幽暗的湖底透不进一丝光线,男生在书桌边坐下,比夜色更沉的是他此刻眼底的情绪。
对上他的眼睛,格雷文的心脏抖了一下,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地又想找事,“少爷不可能一直护着你,你可能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罗德奈特们对于自己的小主人向来大方,一个玩伴而已,如果奥维尔想要,他们可以给他找无数个。
听到这里,眼前人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波动,只不过和格雷文想要的截然相反。
汤姆嗤笑着看了过来,他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眉眼间含着一丝嘲弄,“你说的可不算数。”
并不知道自己的伴读私下又做了什么事情,奥维尔正浑身无力地瘫倒在自己的床上。
长期使用药剂的后遗症和负面效果不断累加,一次比一次严重,从这几次来看,奥维尔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不久后的情况。
柔软的毛毯遮住了他的视线,奥维尔艰难地将自己粘在额角的发丝拨开,这次的负面效果来势汹汹,虽然不痛也不痒,但带来的脱力感还是让他狼狈不已。
不过虽然有些狼狈,但好消息是这次过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不需要再次服用药剂。
思维混沌间,奥维尔的意识不断开始下沉,直至坠落至灵魂的最深处。
当足尖触及到冰凉湖水的那一刻,奥维尔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依旧是那片镜湖,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奥维尔赤足而立,星星点点的荧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护在了中间。
这里是他的诞生之地,也是他在那个世界唯一挂念的,无法割舍的东西。
荧光映亮少年柔和的眉宇,最后化作实质的白鸟落在他的肩头。
随着岁月的流逝,深渊正在慢慢陷入沉睡,也许是太过寂寞,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借着最后的力量,深渊在自己内核的最深处创造出一个它的孩子。
一个纯粹的,完全属于它的孩子。
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身为异类的它。
给予他力量,赠予他王冠,安排好一切后,深渊恋恋不舍地与世界意识一起陷入了休眠。
只是它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创造出的孩子会遭到那样的对待。
白鸟蹭了蹭少年的金发,哀戚的啼鸣在这处空间回荡。
少年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膀,神色温和异常,“没事的,另一个世界也很好。”
虽然被禁锢,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不可否认,比起那个黑漆漆的,一片寂静的地方,他的处境已经算得上不错。
白鸟却依旧哀伤,它落在自己孩子的肩头,为自己的孩子感到不公平。
“我会没事的。”
少年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要消散。
他会好好活着,以人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