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早已停止。所有新生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学长们像纸糊的一样被打倒,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魔杖,看着那片吞噬了光线的阴影,连呼吸都忘了。
阴影中,萨塔纳斯缓缓走出,身影重新变得清晰。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漆黑的眼眸扫过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新生,又落在趴在地上的埃里克身上。
“还要打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每个字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埃里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屈辱地摇了摇头。
萨塔纳斯抬手,悬浮的魔杖“嗖”地飞回埃里克手中。他走到大厅中央,没有看那些散落的桌椅,没有看那些惊恐的面孔,只是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湖面的墨滴,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新生们和高年级学长们突然感觉脑子里一阵模糊,关于刚才那场混战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尤其是关于那个从阴影中出手的身影,更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们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这件事的任何一个字,也无法描述刚才那诡异的攻击;想拿起羽毛笔记录,笔尖却在纸上划出混乱的线条,写不出任何与这场战斗相关的文字;甚至有人想施展“摄神取念”查看同伴的记忆,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复杂的复合型咒语,融合了记忆模糊咒、失语咒与书写禁锢咒,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念诵,完全靠意识驱动,精准地封锁了所有关于“他出手”的信息。
萨塔纳斯收回手,空气中的情绪能量渐渐平复,只剩下敬畏与困惑。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最好的那间卧室——有普通卧室两倍大,一张铺着天鹅绒床垫的单人卧室,旁边有着一个通往图书馆的秘密通道——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大门,他该搬家了。
没有人敢拦他,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背影。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的魔法火把还在噼啪作响,映着那些茫然又恐惧的脸。
走到楼梯转角时,萨塔纳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依旧混乱的大厅,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德姆斯特朗的“欢迎会”,还算有趣。
他能感觉到,自己恢复的力量因为刚才的“热身”又活跃了几分,而那些被封锁在新生意识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将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在未来的日子里,为他提供更“美味”的情绪能量。
至于那些学长?
萨塔纳斯的脚步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们会记得自己输了,记得他出手了,却永远想不起他如何出手的。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威胁更能让人安分。
东塔楼的走廊里,黑暗再次将他的身影吞没。德姆斯特朗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属于萨塔纳斯的学院生活,才拉开序幕。
德姆斯特朗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山风的呼啸。萨塔纳斯踩着上课的铃声走进黑魔法基础课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空气会瞬间凝固,新生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纷纷往远离他座位的方向挪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有人愿意坐在他旁边。那个夜晚大厅里的混乱还历历在目——学长们被无形之力打倒的狼狈,悬浮在半空的魔杖,以及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虽然没人能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隐约明白,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布莱克家二少爷,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这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像一层透明的屏障,将萨塔纳斯与其他新生隔绝开来。
萨塔纳斯对此毫不在意。他乐得清静,正好能将全部精力放在课程与书籍上。
黑魔法基础课上,当教授讲解“骨殖咒”的施法要点时,他已经在笔记本上画出了改良后的咒文图案,能让咒语的威力提升三成,同时减少对施术者的反噬;古代符文课上,其他学生还在为解读基础符文焦头烂额,他却早已能将三种不同的符文组合成简易的防御阵;就连最枯燥的魔法史,他也能从那些被刻意删减的段落里,读出隐藏的黑魔法传承脉络。
他的课本上总是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用银墨水画着复杂的魔法阵,偶尔有书页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烧出焦痕,却没人敢上前询问。他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腰间的细剑被校服外套遮住,只有在决斗课上,当教授要求实战演练时,他才会抽出那柄细长的剑——不是为了物理攻击,只是用剑尖在地上划出防御符文,就能让对手的咒语无功而返,然后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赢得比赛。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三周,直到一个午后的符咒课结束,卡珊德拉·斯博尔德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穿着德姆斯特朗的银绿色校服,金色的长辫垂在肩头,手里抱着一本《高级诅咒大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耳根似乎泛着淡淡的红晕。看到萨塔纳斯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声音硬邦邦的:“喂,萨塔纳斯·布莱克。”
萨塔纳斯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自德国圣诞晚宴后的那次决斗,他们就没再好好说过话,只有他主动给她寄了信要了几本书。他原以为这位表面高冷、实则藏着几分傲娇的表姐,会因为上次的“剑术碾压”而记仇,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有事吗,卡珊德拉表姐?”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
卡珊德拉的视线飘向窗外,假装在看庭院里练习飞行术的学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本的封皮:“这周末……德国的霍恩施泰因巫师村有集市,据说会卖来自罗马尼亚的火龙鳞片。”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不情不愿地补充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萨塔纳斯挑了挑眉,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能感觉到,卡珊德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别扭,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不擅长的事,而那微蹙的眉头和紧绷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