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清晨带着些许寒气，玛莎·罗森端着热咖啡走进走廊时，正撞见盖勒特·格林德沃从卧室出来。这位圣徒的领袖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纳粹军装，金色的长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阴郁的灰蓝色眼眸里，竟难得地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早，玛莎。”格林德沃的声音比往常轻快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卍字徽章——那是为了融入麻瓜特意佩戴的。
玛莎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lord，日安。”她在圣徒里待了二十几年，经历过格林德沃最暴躁的时期，也见过他因计划受挫而彻夜不眠的模样，却很少见到他这样……近乎松弛的状态。
这时，卡尔·舒曼从楼梯拐角跑过来，他穿着同样的纳粹制服，只是领口的徽章比格林德沃的小了一号，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张：“lord，卡车备好了。”
格林德沃点点头，接过玛莎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似乎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清晰了些：“走吧，卡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的城堡的大门，一辆军用卡车早已停在山道旁，车身上印着纳粹党卫军的标志，轮胎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格林德沃弯腰钻进驾驶室，卡尔紧随其后，卡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下驶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玛莎站在门口，看着卡车扬起的烟尘，眉头微微蹙起。她总觉得今天的大人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或许是那身军装太衬他，或许是……他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一个个小时，终于抵达慕尼黑郊外的废弃工厂。仓库的铁门早已敞开，萨塔纳斯正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抽烟，薄荷味的烟雾在他周身缭绕，与仓库里飘出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
“盖特。”萨塔纳斯抬眼看来，嘴角噙着惯有的淡笑，指尖的烟卷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格林德沃跳下车，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萨塔。”他走到仓库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码放的木箱，“这次的‘玩具’看起来更精致。”
“最新款的‘礼物’。”萨塔纳斯掐灭烟，推开仓库的侧门，“里面有你要的防空炮设计图，比上次的型号轻便三成，射程能提高五十米。”
两人走进仓库，卡尔带着士兵们开始清点货物。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箱子里装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模糊的魔纹——那是萨塔纳斯要的“古董”。
“这些破烂还真对你胃口。”他踢了踢木箱，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蔑。
萨塔纳斯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指尖划过上面的魔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总比某些人沉迷雪茄强。”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晃了晃，“来一支？”
格林德沃盯着那支薄荷烟，突然想起上次抽烟时被呛到的滋味，嘴角的弧度淡了些：“不了，还是雪茄适合我。”
萨塔纳斯也不勉强，自己点燃一支，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时，他忽然笑了：“说起来，盖特，你信命运吗？”
格林德沃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失笑：“怎么？萨塔先生也到了爱幻想的年纪了？”他凑近一步，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还是说，你觉得那些‘古董’能预示命运？”
“只是好奇。”萨塔纳斯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毕竟这世上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不是吗？”
格林德沃挑眉，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精明的军火商谈论“科学之外”的东西，这让他想起当年在德姆斯特朗求学时，那个沉迷黑魔法的自己——同样对“神秘”的事物抱有兴趣，只是眼前的萨塔，眼底少了那份属于巫师的狂热，多了几分麻瓜式的……玩味。
“或许吧。”他含糊地应着，转身走向正在清点货物的卡尔，“查得怎么样了？”
“大人，数量无误，设计图也在。”卡尔递过清单，脸上带着兴奋，“这些防空炮要是能投入使用，敌军的轰炸机就不敢低空飞行了！”
格林德沃接过清单，草草扫了一眼便递给萨塔纳斯：“签字吧，萨塔。”
萨塔纳斯在清单末尾签下自己的假名，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他忽然抬头，看着格林德沃的眼睛：“盖特，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的人藏着秘密，会怎么办？”
格林德沃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清单，纸页发出细微的褶皱声。他看着萨塔纳斯镜片后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但很快，那点异样就消失了，只剩下惯常的笑意。
“那要看是什么秘密了。”他缓缓松开手指，语气恢复了平静，“如果是对我有用的，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萨塔纳斯笑了笑，没再追问，反而转过了话题。
“过几天我要回英国一趟。”
…
下午三点，卡车驶回古堡。格林德沃推开车门，脸上的表情与早上出门时别无二致——依旧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淡漠，只是玛莎端着下午茶迎上去时，敏锐地发现他捏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而且……他没像往常一样挂着一抹笑意。
“大人，需要现在看战报吗？”玛莎小心翼翼地问。
“放桌上吧。”格林德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径直走向书房，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比往常更重的声响。
玛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大人明明没发火，甚至没说一句重话，可她就是觉得……他心里憋着股气。
她转身找到正在擦枪的卡尔·舒曼，这个年轻人是格林德沃最近带在身边的助手，性子直爽，藏不住事，并且有着一手好枪法。
“卡尔，”玛莎压低声音，“今天去仓库，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卡尔抬起头，一脸茫然：“没有啊。货物顺利交接，萨塔先生也很配合，大人还和他聊了几句呢。”他挠了挠头，“玛莎姐，你怎么这么问？大人看起来挺好的呀，回来时还让我把防空炮设计图送到柏林呢。”
“真的没事？”玛莎还是不放心，“你没觉得大人……回来时脸色沉了点？”
卡尔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大人一直笑着呢，虽然笑的幅度不大，但肯定是开心的。”他顿了顿，突然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是看到大人捏清单了？那是因为萨塔先生在清单上画了个笑脸，大人觉得幼稚，才捏皱的！”
玛莎愣住了。笑脸？那个总是一身黑西装、眼神锐利的萨塔先生，会在清单上画笑脸？
她看着卡尔一脸笃定的样子，又想起格林德沃早上出门时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圣徒的生活本就充满紧绷，或许大人只是……偶尔想放松一下？
书房里，格林德沃坐在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上的清单被抚平，右下角那个用红墨水画的歪扭笑脸格外刺眼。
他想起萨塔纳斯问“你信命运吗”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藏着秘密”时的语气，总觉得那不是随口一问。可他反复探查过，那个军火商身上确实没有丝毫魔力波动，连最基础的巫师特征都没有——他就是个麻瓜，一个聪明、危险，却对魔法一窍不通的麻瓜。
“莫名其妙。”格林德沃低声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浓烈的烟草味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薄荷香，却没让他烦躁的心情平复多少。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想。一个麻瓜而已，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风浪。
只是不知为何，那个歪扭的笑脸，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个无声的嘲讽。
德国的暮色渐渐降临，玛莎看着书房的灯亮到深夜，终究还是没敢再去打扰。她只是默默煮了一壶咖啡，放在书房门口——希望这咖啡能让大人心里的那点“不开心”，散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