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的夏末带着一丝燥热的慵懒,柏林郊外的工厂里,机油与金属的气息混杂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在空气里缓慢发酵。
萨塔纳斯正蹲在一条生产线旁,指尖拂过魔傀儡刚组装好的手榴弹引信,银灰色的金属在他掌心泛着冷光。魔傀儡们沉默地忙碌着,机械臂精准地焊接、组装,三班倒的节奏让整个工厂像一颗永不停歇的齿轮,源源不断地吐出足以改变战局的“玩具”。
“你的这些工人,倒真是不知疲倦。”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声音从厂房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少了军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贵气。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东欧缴获的魔法徽章,上面刻着古老的防御魔纹,显然是给萨塔纳斯的“报酬”。
萨塔纳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军绿色的工装外套沾着些许油污,却丝毫没影响他眼底的亮泽。“他们只需要很少的休息和微薄的工资,很显然是不错的员工。”他接过那枚徽章,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时,魔纹微微发烫,显然残留着不弱的魔力。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他沾满油污的手上,又扫过他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褶皱的裤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在亲自盯着?就不能让手下的人来做?”
“亲手做的,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萨塔纳斯将徽章揣进兜里,转身走向工厂角落的休息区,那里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还放着半瓶喝剩的薄荷酒。“坐?”
格林德沃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透明的液体里浮着细小的冰块,折射出窗外的阳光。“听说你要回英国了?”他端起酒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闷。
“嗯,学校开学。”萨塔纳斯抿了口酒,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第三学年,据说课程会难不少。”
“你那所‘大学’,到底教些什么?”格林德沃挑眉,目光带着探究。相处这么久,他始终没弄明白这个军火商的“学业”到底是什么——说他是麻瓜吧,他对魔法文物的敏感远超常人;说他是巫师吧,身上又没有丝毫魔力波动,连最简单的荧光咒都施展不出来。
萨塔纳斯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算是……家族传承的手艺吧。”他抬起眼,看着格林德沃,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可惜我天赋不够,学起来总是磕磕绊绊,勉强算是个……半成品。”
格林德沃的眼神亮了一下。半成品?这说法像极了巫师界的“哑炮”——有巫师血统,却无法施展魔法。难怪他对魔法文物如此敏感,难怪他身上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与魔法世界相通的气息。原来不是麻瓜,而是个没有魔力的哑炮。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哑炮,比麻瓜更贴近他的世界,却又同样被排斥在魔法的核心之外,这种“边缘人”的身份,似乎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所以,你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设计,是家族传承的‘手艺’?”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算是吧。”萨塔纳斯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研究改进的。”少部分是之前在哪看的图纸。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一个打火机,“你看,这是我最近研究的小玩意。”
格林德沃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接触金属而带着薄薄的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上面。萨塔纳斯的手微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而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魔杖的温度,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暖意。
萨塔纳斯的身体僵了一瞬,没有抽回手。
格林德沃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颤,像受惊的蝴蝶。他能清晰地“听”到萨塔纳斯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丝慌乱,又有一丝纵容。他突然觉得,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军火商,在这一刻露出了难得的青涩,像个被老师抓住小动作的学生。
(老司机萨塔纳斯: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没有谁在军火制造上比你有天赋。”
萨塔纳斯抬眼,撞进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嘲讽与锐利,只有一片柔软的光,像落满了星辰的湖泊。他突然笑了,反手握住格林德沃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掌心:“盖特,你这是在安慰我?”
掌心的痒意顺着神经窜上心头,格林德沃的呼吸一滞,却没抽回手。他看着萨塔纳斯近在咫尺的笑脸,阳光透过厂房的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那些总是梳得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显得格外温顺。
“只是实话实说。”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格林长官的安慰。”萨塔纳斯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薄荷酒的清凉,阳光晒过的亚麻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黑巫师的黑暗气息,混合在一起,像一杯让人微醺的酒。
格林德沃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厂房里的空气变得格外燥热。他想凑得更近,想尝尝那杯薄荷酒在对方唇上是什么味道,可理智却像一根绷紧的弦,死死拉住了他。
“什么时候走?”他猛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工厂,声音有些发紧。
“明天一早。”萨塔纳斯也松开了手,自然的端起酒杯,“火车不太方便,得提前动身。”
格林德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默默地喝着酒,工厂里只有魔傀儡运作生产线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像未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带着点甜,又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