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那声是叫‘爸爸’。”盖勒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樱桃汁和一小碟曲奇，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听见了，清晰得很。”
萨塔纳斯无奈地抬头，看着这个执着于“女儿会叫爸爸”的“卷王”：“她刚才那是在抢积木。”
“不，是‘爸爸’。”盖勒特走到他身边坐下，将一杯樱桃汁递给他，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莉莉丝的头发，语气笃定，“你听，再来一声——莉莉丝，叫爸爸。”
莉莉丝眨巴着眼睛，看着盖勒特金色的发丝，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一缕，用力拽了拽，嘴里依旧是“叭叭”的声响。
盖勒特非但不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看，她在和我互动，这说明她听懂了。”
萨塔纳斯摇摇头，没再和他争。盖勒特这阵子简直把“卷王”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莉莉丝读《黑暗精灵魔法史》，坚信他们的女儿能从婴儿期就领悟高深咒语，连莉莉丝打个喷嚏，他都能解读出“这是在练习空气振动咒”。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猫头鹰从温室的透气窗钻了进来，嘴里叼着一个印着布莱克家族徽章的信封。它扑腾着翅膀落在萨塔纳斯面前的茶几上，歪头看了看他怀里的莉莉丝，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
萨塔纳斯接过信封，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英国布莱克庄园的猫头鹰很少在这个时候送信，除非是有重要的事。他拆开信封，羊皮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是奥赖恩的手笔，只有短短一句话：“速归，母亲快不行了。”
“母亲……”萨塔纳斯的指尖微微收紧，羊皮纸在他掌心捏出褶皱。梅拉尼娅·布莱克，他的母亲，那个总是穿着深色丝绸长裙、眼神里带着对子女担忧的女人，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尽头。
巫师的寿命通常能延续到百岁以上，但布莱克家族这几代似乎被无形的诅咒笼罩着，长辈们寿命普遍不长。他的祖父在六十岁时死于一场离奇的魔法事故，父亲老布莱克也只活到五十八岁，如今，母亲恐怕也撑不过六十岁。
“怎么了？”盖勒特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到那里的紧绷，“英国那边出事了？”
萨塔纳斯将羊皮纸递给盖勒特，声音有些沉闷：“母亲快不行了，让我回去一趟。”
盖勒特看完信，眉头蹙起，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萨塔纳斯与母亲的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而且血脉的联系终究无法割裂。“我陪你一起去。”
萨塔纳斯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莉莉丝：“不用，你这边还有圣徒的事要处理。而且……你现在不适合露面。”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女儿柔软的金发，“我带莉莉丝过去，很快就回来。”
盖勒特沉默了片刻，知道萨塔纳斯说的是实话。“照顾好自己，还有莉莉丝。”他伸手，将萨塔纳斯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黑紫色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有任何事，立刻用镜像咒联系我。”
“嗯。”萨塔纳斯点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等我回来。”
他将莉莉丝放进特制的婴儿篮里，那篮子上施了多层防御咒和保温咒，篮底铺着柔软的天鹅绒，还挂着盖勒特亲手做的月光木小蝙蝠玩具。莉莉丝似乎知道要出门，不再吵闹，只是抓着小蝙蝠的翅膀，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幻影移形后，萨塔纳斯抱着莉莉丝的摇篮站在了英国布莱克庄园的庭院里。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古老的庄园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克利切已经等在门口，巨大的蝙蝠耳朵耷拉着，看到萨塔纳斯怀里的婴儿篮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识趣地没有出声。
“二少爷，夫人在楼上卧室，”克利切的声音嘶哑，“她……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萨塔纳斯点点头，抱着婴儿篮快步走进城堡。走廊里的画像投来或好奇或惊喜的目光，他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母亲的卧室。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魔药气味扑面而来，床上的女人已经瘦得脱了形，曾经乌黑的长发变得花白，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
“萨塔……”梅拉尼娅的声音像风中残烛，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目光随即落在他怀里的婴儿篮上，“这是……”
“我的女儿，莉莉丝。”萨塔纳斯走到床边，将婴儿篮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掀开薄毯，露出里面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带她来看看您。”
莉莉丝似乎被说话声吵醒，哼唧了两声，金色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床上的老妇人，又“叭叭”地叫了两声，抓着小蝙蝠玩具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梅拉尼娅看着那张小脸，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像枯木上开出的花：“好……好啊……很像你…………”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萨塔纳斯连忙握住她枯瘦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块石头。他知道，母亲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城堡的尖顶，英国的深秋总是比柏林更冷。萨塔纳斯坐在床边，一边守着弥留之际的母亲，一边看着熟睡的女儿。
卧室门外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得像蒙着一层灰纱。奥赖恩·布莱克站在阴影里，深色的巫师袍下摆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他看着卧室门的眼神十分复杂——有疏离，有审视，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兄弟的忌惮。
沃尔布加牵着两个男孩站在他身侧。她穿着布莱克家族标志性的深色长裙，脸上带着惯有的高傲，只是看向卧室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两个男孩，一个约莫五六岁，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黑头发，另一个更小些， 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那是西里斯和雷古勒斯，萨塔纳斯尚未深交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