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冬雪比往年更冷，柏林魔法部的窗棂上凝结着一层薄冰。
萨塔纳斯拆开猫头鹰带来的信封时，指节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白——信封上的银绿色火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手笔。
“……龙痘疮扩散得很快， 治疗师说已经没救了……我希望最后再见你一面。”
信纸上的墨迹有几处晕开，像是被泪水打湿。萨塔纳斯捏着信纸的手缓缓收紧。龙痘疮虽是凶险的传染病，但以马尔福庄园的医疗条件，绝不可能短短几周就到“没救了”的地步。
“我去一趟英国。”萨塔纳斯对推门进来的盖勒特说，将信纸递给他，“阿布拉克萨斯快不行了。”
盖勒特接过信纸，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颤抖的字迹，眉头渐渐蹙起：“伏地魔的手段？”
“很有可能。”萨塔纳斯穿上黑色的巫师袍，指尖拂过领口的银质纽扣，“这几年他清洗了不少‘不够忠诚’的纯血家族，阿布拉克萨斯手里握着他早年不堪的证据，恐怕早就成了眼中钉。”
盖勒特走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围巾，指尖带着一丝暖意：“多加小心。”
萨塔纳斯眼眸里带着沉稳的光，“马尔福庄园现在是风口浪尖，我不会去太久，我会尽快回来。”他顿了顿，握住盖勒特的手，“照顾好莉莉丝。”和你自己。
盖勒特没有再坚持，只是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有事立刻用镜像咒联系我。”
马尔福庄园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咒与衰败的气息。萨塔纳斯走进阿布拉克萨斯的卧室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暗的魔法灯亮着，照亮了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曾经梳着一丝不苟的铂金长发、永远挺直脊背的马尔福家主，此刻蜷缩在被褥里，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龙痘疮特有的脓疱，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
“萨塔……纳斯……”阿布拉克萨斯艰难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却在看到他时亮了亮，“你来了……”
“我来了。”萨塔纳斯走到床边，看见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背上布满了丑陋的疮疤，不时瑟缩一下。
“卢克……呢？”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别让他进来……我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
萨塔纳斯没有告诉他，卢修斯此刻正在卧室的门外，穿着一身精致的银色礼服，隔着木门，静静的看着门内痛苦不堪的父亲。
“他在外面等着。”萨塔纳斯低声说，“你感觉怎么样？”
阿布拉克萨斯苦笑一声，咳了几声，呼吸更加急促：“还能怎么样……等死罢了。”他的目光浑浊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早该想到的……当年投靠他，就是铤而走险……可为了马尔福家荣耀，我没得选……或许你不信，我总觉得是他做的……这几年他越来越疯了，眼里只有权力……卢克还小，萨塔纳斯，看在卢修斯是你教子的份上，帮他一把……”
阿布拉克萨斯口中的“他”，自然是伏地魔。
他突然重重喘息了一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他为什么对我下手！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提供黑魔法物品、提供金加隆、拉拢纯血家族……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除了我们了？”
萨塔纳斯沉默地听着。他能理解阿布拉克萨斯的不甘，却不同情——选择依附黑暗，本就该料到会被黑暗吞噬的一天。
“卢克还小……”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眼里涌上一层水光，“他性子傲，容易被人欺负……萨塔纳斯，你是他的教父……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卡珊德拉的份上……帮他一把，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我会的。”萨塔纳斯轻声说，“只要他需要。”
阿布拉克萨斯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睛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微弱。萨塔纳斯站在床边，直到那微弱的呼吸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外，卢修斯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萨塔纳斯时，脸上习惯性地扬起高傲的微笑，铂金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教父。”
萨塔纳斯看着他——这个曾经在布莱克庄园里，会因为莉莉丝抓他的袖口而脸红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标准的马尔福，眼神里带着算计与野心，左手臂的长袍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标记。
“你父亲走了。”萨塔纳斯的声音很平静。
卢修斯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萨塔纳斯看着他，“这是你的选择？”
卢修斯的脸色瞬间变了，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教父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萨塔纳斯转身，走向庄园门口，“马尔福家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但卢修斯，”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到卢修斯耳中，“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别等到后悔的那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到了那一步，记得来找我。”
卢修斯站在原地，看着萨塔纳斯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魔杖。他知道教父看穿了，看穿了他手臂上的标记，看穿了他对伏地魔的“忠诚”。可他别无选择——马尔福家必须站在强者那边，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萨塔纳斯走出马尔福庄园时，冬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将银色的庄园屋顶染成一片苍白。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想起阿布拉克萨斯临终前的恳求，想起卢修斯眼底的固执。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在那条路的尽头，为他的教子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1970年的冬天，注定有很多人在风雪中迷失方向。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灯，等待那些想要回头的人。
【第二卷：亲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