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的指尖在袖摆下微微收紧。来了。他就知道，以格林德沃的敏锐，不可能对他的突然消失和归来毫无察觉。
他抬眼，目光直视着对方，语气变冷：“格林德沃先生似乎对别人的私事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维奥莱特先生和我是同一类人。”盖勒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信，“我们都有自己的野心，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弗拉德的心底漾起一圈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或许吧。”
这是他第一次在盖勒特面前流露出除了警惕与伪装之外的情绪，虽然微弱，却足以让盖勒特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盖勒特上前一步，姿态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有空吗？我姑妈做的烤饼很不错，一起尝尝？”
弗拉德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常年握魔杖留下的薄茧。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道客气：“我回去准备一下。”
“我等你。”盖勒特扬起笑脸，转身朝巴沙特庄园走去，脚步轻快。
弗拉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路上偶遇，闲聊几句关于魔法界现状的看法；有时是盖勒特带着几本禁书来到维奥莱特庄园，两人在书房里，就某个黑魔法的改良方案争论不休；更多的时候，是弗拉德“不经意”地提起一些关于古代魔法或神秘遗迹的传闻，观察着盖勒特的反应。
他们都对黑魔法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盖勒特的黑魔法张扬而霸道，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搅得天翻地覆；弗拉德的黑魔法则阴冷而诡谲，更注重对灵魂与肉体的操控，每一个咒语都透着股狠厉。
“这个‘骨殖咒’的发力方式不对。”盖勒特看着弗拉德用魔杖点过一具动物骸骨，眉头微皱，“太保守了，应该更直接，像这样——”他挥动魔杖，骸骨瞬间重组，化作一头咆哮的骨狮，气势惊人
弗拉德没有反驳，只是指尖微动，骨狮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随即轰然溃散。他看向他道，“黑魔法的精髓不只是毁灭，还有掌控。”
盖勒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说得好！掌控！”他看着弗拉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弗拉德知道，盖勒特必然察觉到了他的刻意接近。
这个金发少年看似张扬，实则心思缜密得可怕，那些关于“死亡圣器”的话题，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从不多说。但他没有戳破，仿佛觉得这场“试探”很有趣，乐得配合。
“你似乎在找什么？”一次争论结束后，盖勒特靠在书架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魔杖，“每次提到古代遗迹，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弗拉德正在收拾散落的羊皮纸，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对遗迹感兴趣。”
“遗迹？”盖勒特挑眉，“还是遗迹背后的力量？”
弗拉德抬眼，与他对视。黑眸与灰蓝眼眸在空中相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最终，弗拉德笑了：“有区别吗？”
盖勒特也笑了，没有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这个黑发少年身上藏着很多秘密，那些秘密像裹着糖衣的毒药，危险，却又诱人。
他不急，反正时间还长，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剥开那层糖衣，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而弗拉德，也乐得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他需要时间恢复力量，需要从盖勒特口中套取更多关于死亡圣器的线索。至于这位的“试探”，他接得住。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相处中一天天过去。
戈德里克山谷的晨雾依旧，维奥莱特庄园的书房依旧传来争执声，但两个同样野心勃勃的灵魂，却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悄然编织着属于他们的、交织着欣赏与算计的网。
弗拉德知道，这只是开始。当他足够强大，当他从格林德沃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时，这张网，终将迎来撕裂的一天。
但现在，他需要耐心。
他低头看着坩埚里正在沸腾的魔药，绿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映着他苍白却俊美的脸。胸口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的黑眸里，却燃烧着越来越旺盛的火焰。
盖勒特·格林德沃……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傍晚的霞光给维奥莱特庄园的庭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弗拉德正站在花圃边，给几株刚种下不久的紫罗兰浇水。
晶莹的水珠落在深紫色的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让这抹深沉的色彩多了几分柔和。
这是他从阿尔巴尼亚带回的品种，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晕，与艾瑞亚大陆紫罗兰公爵府里的那些极为相似。
或许是跨越了两个世界、三百年时光的执念，他对这种花总有种莫名的偏爱，仿佛看到它们，就能想起那段统治大陆的岁月，想起那些追寻力量的脚步。
“弗拉德！”
一道欢快的喊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盖勒特·格林德沃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金色的发丝在霞光中跳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里还拿着一本魔法书。
弗拉德放下水壶，侧身看向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往常的疏离。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这位半成品黑巫师的少年心性多了几分容忍——或者说，是觉得这种“鲜活”，比书中对这位危险黑巫师的描写有趣得多。
“什么事？”他问道，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紫罗兰的花瓣，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我今天遇到个有意思的人！”盖勒特几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绝对和我们是一路人，对魔法的理解，对变革的渴望……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盟友！”
弗拉德挑了挑眉，没说话。
盖勒特口中的“不错的人”，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会是等闲之辈。能被这位眼高于顶的少年冠以“盟友”之名，要么是实力惊人，要么是野心勃勃，总之，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他倒有些好奇，究竟是谁，能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格林德沃如此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