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的眩晕感过后，他已经站在了戈德里克山谷外的荒原上。
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单薄的衣摆，也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寒意。胸口的刺痛再次袭来，他按住心口，脚步踉跄了一下——灵魂与身体的冲突，比他预想中更猛烈。
“真麻烦……”他低声呢喃，黑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随即转身，朝着远离山谷的方向走去。
次日清晨，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维奥莱特庄园的铁门外，微微眯起了眼。
门是关着的，门轴上的铁锈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维护。
他昨天离开时就觉得那名叫弗拉德的少年透着怪异——苍白的面容下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那双黑眸里的警惕与疏离，像极了受伤的独狼。
“维奥莱特先生？”他扬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庄园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跑了？”盖勒特轻笑一声，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本想来探探这个“有趣的同类”的底细，没想到对方倒是比他想象中更谨慎。
他没有继续深入，只是站在庄园门口，目光扫过这座破败却依稀可见昔日荣光的庄园，指尖在口袋里的魔杖上轻轻敲击。这个弗拉德·维奥莱特，像个藏满秘密的谜题，让他莫名地生出几分探究欲。
“下次见。”盖勒特转身离开，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跑了，总有再遇上的时候。
半个月后，戈德里克山谷的暮色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维奥莱特庄园门口。
是弗拉德。
他比离开时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眼窝也陷了下去，唯有那双黑眸依旧锐利，却也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半个月来，他几乎跑遍了威尔士与苏格兰的交界处，那些传说中藏着死亡圣器线索的古堡、遗迹，要么早已成了废墟，要么根本与三圣器毫无关联。
所谓的“线索”，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他推开铁门，脚步虚浮地走进庭院，卡卡立刻从阴影里钻出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制止：“下去。”
回到书房，他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灵魂的力量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这具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咳……”他捂住嘴，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咙里溢出，指缝间竟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必须立刻稳住灵魂。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靠墙的药柜——那是他离开前特意整理过的，摆满了各种魔药材料。
当务之急，是先活下去。
他不再犹豫，将各种材料一一摆放在桌上，坩埚里的火焰跳跃起来，映着他苍白却专注的脸。浓郁的药香很快弥漫在书房里，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绿色的魔药在坩埚中翻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这是他根据艾瑞亚大陆的灵魂药剂特性，改良出的加强版稳定剂，效果比之前的药剂强上数倍，代价是灵魂和身体会很难受。
这只是小问题。
将滚烫的魔药倒入玻璃瓶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仰头喝下。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包裹住躁动的灵魂，胸口的剧痛也缓解了不少。
弗拉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名字——盖勒特·格林德沃。
传闻中，格林德沃曾追寻与研究过死亡圣器，甚至为此游走于欧洲各地，搜集了无数古籍与秘闻。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接近格林德沃无疑是冒险的，那是个同样野心勃勃、手段狠厉的家伙，与他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捷径。
“格林德沃……”弗拉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黑眸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坚定取代。他从不是会被风险吓退的人。
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感受着体内那股痛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以他现在这副模样，别说接近格林德沃，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书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少年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戈德里克山谷的石子路上还沾着露水。
弗拉德推开庄园的铁门时，恰好遇上从隔壁巴沙特庄园走出来的盖勒特·格林德沃。
金发少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晨礼服，领口随意地系着一条丝巾，金色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意气风发。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时撞见弗拉德，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扬起了嘴角：“维奥莱特先生。”
弗拉德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些冷漠：“格林德沃先生。”
盖勒特挑了挑眉。有趣。上次见面时，这位黑发少年还像是只炸毛的猫，浑身都透着“别靠近我”的警惕，今天竟然会主动回应？他的目光在弗拉德苍白的面容和更显清瘦的身形上短暂停留，眼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这半个月，他显然经历了些什么。
“看来维奥莱特先生是回来了。”盖勒特走近几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之前去拜访，发现庄园里空无一人，还以为你搬走了。”
“只是出去处理些私事。”弗拉德礼貌的回应，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盖勒特的目光像带着钩子，试图从他脸上挖出些什么，但他早已习惯了隐藏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的模样。
“私事？”盖勒特笑了笑，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不会是去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