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弗拉德的身体彻底摆脱了病态的虚弱，脸色虽依旧偏白，却透着健康的光泽，行动间也多了几分优雅从容。或许是龙血淬体的效果彻底显现，或许是这段安稳时光的滋养，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淡了许多，偶尔会在阳光下眯起眼睛，像只晒暖的猫。
“种这个？”盖勒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他挥舞魔杖将种子一粒粒埋进土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他从未见弗拉德对植物感兴趣，实验室里的魔药材料除外。
“嗯。”弗拉德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就种完了种子。
盖勒特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他走到弗拉德身边，挥动魔杖，几道柔和的绿光落在刚埋下种子的土地上——那是加速生长的咒语。“这样快些长大。”
弗拉德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动作不置可否。
盖勒特移开视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顺从弗拉德的意愿，哪怕是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小事。
不过他也不会做些让他为难的决定，不得不说他们的大多数观点都很一致，区别只是一个激进，一个保守，对，是觉得对方想法保守了。
没过几天，花园里便冒出了一片嫩绿的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弗拉德每天都会来浇一次水，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
某个午后，弗拉德坐在紫罗兰丛旁翻着古籍，可可端来茶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着指了指花丛：“主人……花，好看。”
弗拉德抬眸看了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
他点了点头：“嗯。”
可可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小声道：“可可……可可也会种。”
“可以试试。”弗拉德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拒绝。
可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连忙点头：“是，主人！”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盖勒特恰好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走到弗拉德身边坐下：“她这是又找到事做了？”
“她夸我的花好看。”弗拉德翻了一页书，语气理所当然。
盖勒特失笑，目光落在那些淡紫色的紫罗兰上，又看向弗拉德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庄园里的春天，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他抬手施展魔法，片刻后摘下一朵刚开的紫罗兰，轻轻放在弗拉德的书页上。
淡紫色的花瓣与泛黄的书页相映，像一幅油画。
弗拉德的指尖顿了顿，没有拿开那朵花，只是继续看书。
…
清晨的露水滴落在紫罗兰的叶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弗拉德拿着一个小小的银质水壶，正给花丛浇水。
水流细细密密地渗入土壤，带着清晨的凉意，唤醒了沉睡的根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生灵，阳光透过他的发梢，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子。
盖勒特刚结束晨练，老魔杖还握在手里，杖身因刚被使用过而泛着淡淡的暖意。他靠在花园的石栏上，看着弗拉德的背影。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苍白却线条流畅的手腕，水壶上的水滴在泥土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弗拉德直起身，转身时对上他的目光，盖勒特才像刚回过神般，嘴角勾起一抹随意的笑：“花长得不错。”
“嗯。”弗拉德应了一声，将水壶放在石桌上，他走到盖勒特身边，并肩靠在石栏上，目光投向远处的森林。
晨雾尚未散尽，冷杉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画。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丝毫尴尬。
盖勒特能听到弗拉德平稳的呼吸声，比刚认识时有力了许多；弗拉德能感觉到盖勒特身上传来的、属于阳光与草木的气息，带着生命的活力。
临近中午时，可可端着托盘穿过花园，去实验室叫他们吃饭。
她的脚步很轻，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到弗拉德时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却会在放下茶点后，偷偷看一眼那些长势良好的紫罗兰，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芒。
“今天做了蜂蜜蛋糕。”盖勒特闻到了甜香，从古籍中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亮。
弗拉德正在绘制一个新的魔法阵，闻言笔尖顿了顿：“可可的手艺进步了。”
“你终于肯夸她了？”盖勒特打趣道，“不再嫌她丑了？”
弗拉德抬眸看了他一眼，用一种你真是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客观评价。”他放下羽毛笔，看着可可匆匆离去的背影，补充了一句，“她烤的蛋糕确实不错。”
盖勒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发现弗拉德其实挺有意思的。
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暖，弗拉德了一把躺椅放在紫罗兰丛旁，盖勒特则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手里拿着老魔杖，却并不练习，只是看着弗拉德看书的样子。
少年的侧脸躲在遮阳伞的阴影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会因看到有趣的内容而轻轻颤动。
“你说，复活石会不会也藏在某个贵族的地窖里？”盖勒特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弗拉德翻过一页书：“有可能。说不也是佩弗利尔的后裔。”
“那我们过段时间，去找找线索？”
“可以。”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弗拉德起身，盖勒特拿着魔杖，两人并肩往主楼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分离，又再次交叠。
可可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餐桌上摆着烤鸡、蔬菜沙拉，还有一大盘蜂蜜蛋糕。
烛光摇曳，空气中都带着点甜甜的香气。
“尝尝这个。”盖勒特切下一块蛋糕，递到弗拉德面前。
弗拉德接过，微微低头，咬了一口。蛋糕那淡淡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不甜腻，是一种清甜的味道，带着蜂蜜的滋味。
弗拉德咀嚼着蛋糕，抬眼就看到盖勒特正专注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期许。
他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盖勒特满意地笑了笑，也切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