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集会已经进入尾声，圣徒们正陆续离开，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低声讨论着刚才的演讲。
盖勒特则正站在主厅中央，与几位核心圣徒交谈，片刻后，他结束交谈，众人纷纷幻影移形离开。
他抬头看到弗拉德走来，快步迎了上来，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热度。
“如何。”他面上带着些自豪，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很棒。”弗拉德看着他，补充了一句，“演讲的很成功。”
盖勒特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怎么样？加入我们吗？和我一起，实现‘更伟大的利益’。”
弗拉德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摇了摇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寻找死亡三圣器，修复身躯，这才是他主要目标。
盖勒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生气，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没关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但弗拉德，留在我身边，看着吧。看看我们能创造出怎样的世界。”
弗拉德没有回答。他看着主厅里残留的、尚未散去兴奋的魔力因子，看着盖勒特眼中闪烁的野心，看着这个站在狂热中心的金发少年。
弗拉德见盖勒特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于是慢悠悠地转移话题道：“不过，你的演讲，我觉得还能变得更好。”
盖勒特脸上的笑容一僵，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还能更好’？刚才圣徒们的反应你没看到？”
“看到了。”弗拉德点了点，诚恳的评价道，“一群被煽动的蠢货，说明不了什么。”
“你——”盖勒特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你就是见不得我得意。说吧，缺了什么？”
弗拉德转身往外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缺了点能让人真正‘迷失’的东西，不只是一时的狂热。”他顿了顿，补充道，“去我书架上看看。第二层第三行，左边第七、八、九本。”
盖勒特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狐疑。他自认刚才的演讲已经足够有感染力，将“更伟大的利益”描绘得淋漓尽致，怎么到弗拉德这里就成了“缺东西”？但弗拉德从不胡说，既然推荐了，想必有他的道理。
两人幻影移形回了古堡，并肩穿过寂静的走廊。到了分叉口，弗拉德往左拐，走向实验室的方向：“我去看看我新培育的魔法种子情况。”
“嗯。”盖勒特点头，往右拐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油墨与羊皮纸的气息，巨大的书架靠墙而立，摆满了各种古籍与手稿。盖勒特熟门熟路地走到属于弗拉德的那排书架前——自从搬来这里，两人的书籍就按各自的领域分了区，界限分明，却又在不经意间掺杂了几本对方的书。
他抬手在第二层摸索，数到第三行，目光落在左边第七、八、九本上。
看清书名时，盖勒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发声技巧与情绪传递》、《语音的魅力：如何用语调掌控人心》、《宗教与信仰：论狂热背后的心理逻辑》。
竟然是这几本书？
盖勒特拿起《语音的魅力》，随手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显然是被人仔细研读过的——书页边缘标注着不同语调对应的情绪效果，甚至还有用符号标记的呼吸节奏，字迹工整有力，正是弗拉德的手笔。
“他研究这些做什么？”盖勒特喃喃自语，心里充满了疑惑。弗拉德向来不喜欢与人废话，怎么会看这种教人“说话技巧”的书？
他又拿起《宗教与信仰》，这本书更厚，里面不仅有批注，还夹着几张弗拉德手写的笔记，上面分析了不同宗教的传教模式，甚至对比了几种最能引发“集体狂热”的话术结构，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看得盖勒特眼前一亮。
原来弗拉德不仅在研究古代黑魔法和死亡三圣器，连这些“旁门左道”都涉猎如此之深。
盖勒特靠在书架上，翻看着手里的书，心里的狐疑渐渐变成了兴奋。
弗拉德说他的演讲“缺了点东西”，大概是指他只调动了情绪，却没有构建足够坚固的“逻辑闭环”——就像宗教信仰，既要有狂热的情绪，也要有能自圆其说的教义，才能让人死心塌地。
“这家伙……”盖勒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那点被质疑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弗拉德看似对他的“更伟大的利益”漠不关心，却在不经意间，用这种方式给他提了最精准的建议。
他将书放回原位，离开书房却没有立即回卧室，而是靠在门框旁，等着弗拉德从实验室出来。他忽然很想知道，弗拉德是怎么研究这些东西的，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弗拉德走了出来，看到书房门口的盖勒特，他愣了一下：“没走？”
“在等你。”盖勒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带着疑惑，“你怎么会看这些书？”
弗拉德很坦然得道：“以前研究古代咒语时看到的，顺手翻了翻。”
这显然是借口。古代咒语与发声技巧或许沾点边，但跟宗教信仰八竿子打不着。
盖勒特却没有戳破，只是道：“书不错。”他顿了顿，凑近了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弗拉德没好气地推开他的头：“看完了就去睡觉，别耽误我看书。”
“急什么。”盖勒特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卧室拉，“既然你对‘说话’这么有研究，不如现场指导一下？比如……教我怎么用语调让你‘信服’？”
他的语气暧昧，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弗拉德的脸瞬间黑了，反手就给他一记黑魔法，却被盖勒特笑着躲开。
“跑什么？”盖勒特追了上去，金色的发丝在走廊里飞扬，“我是认真的！下次演讲，我想试试用新的技巧……”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夹杂着弗拉德压抑的怒骂声，在寂静的古堡里显得格外清晰。
盖勒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弗拉德研究这些，最初只是为了更精准地用蛇佬腔命令那些危险的魔法蛇，却在看到他筹备演讲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些书。
而弗拉德也不会承认，他心里觉得，那家伙虽然得意忘形，但站在高台上的样子，确实有几分蛊惑人心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