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我带回来的。”林溪山本来手自然而然想要搭上裴止的腰,但是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家里,又紧急拐了弯,放到了裴止的肩膀上。
林霁川瞪了他两秒,然后喊了一声:“妈!”
“听见了听见了,叫魂啊叫。”林瑾瑶没给好脸色,她转头温柔对着裴止说,“小裴啊,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能吃辣吗?海鲜过敏吗?”
林霁川感到无语,这区别对待是否太明显了些。
而裴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小裴。
好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他有点无所适从道:“都可以。”
“那就行。”林瑾瑶说完走到厨房告诉做饭阿姨今天的菜色。
林溪山察觉到裴止坐在客厅之中的尴尬,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我上去放东西,顺便带他看看房间。”
林远洲点点头:“去吧。”
林溪山便带着裴止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林溪山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里面是一间堪称不算太大但处处低调奢华的客房。
一张铺着米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小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花。
似有若无的熏香,一闻就知道是贵货。
“对面就是我房间。”林溪山指了指对面的门,“晚上有事直接敲门。”
这地理位置,可以看出林瑾瑶这也是精心安排过的了。
林溪山默默点赞,这样很方便他爬床,咳咳……
裴止把背包放在床头。
林溪山走了进去介绍了一下:“衣柜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睡衣,调整空调温度的话摁这个,觉得太干这里有加湿器,浴室里浴缸和淋浴的设施都有,沐浴用品应该也都准备好了……”
可以说介绍的非常详细了,然后林溪山带着裴止去自己房间挑了几件他能穿的挂到他衣柜里。
毕竟他算是连拐带骗把裴止带回家的,完全没提前准备过行李。
在楼上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林瑾瑶的声音:“溪山,和小裴一起下来吃饭了。”
林溪山站起来,拍了拍裴止的肩膀:“走吧。”
裴止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是那张黑卡。
“我没带礼物,空手来的。这个给你爸妈,算是见面礼。里面还剩一些。”他僵硬的太明显,让林溪山想笑。
还有这黑卡不是给他的吗,怎么又到变成给他爸妈的见面礼。
这卡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高啊。
林溪山拿起那张黑卡塞回裴止的口袋里:“见面礼不需要送银行卡。”
“那我送什么?”裴止实在有点执拗,银行卡对他来说是最拿的出手的了。
“什么都不用,而且对我来说,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林溪山现在功力大涨,情话也是信手拈来。
说完就开门,领着裴止走下楼。
裴止没反抗。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红烧排骨的香气,混着葱姜爆锅的味道,热腾腾地铺满了整个一楼。
裴止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溪山回头看他:“怎么了?”
裴止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家的味道了。
晚上吃饭裴止很不自在,因为林霁川还在直勾勾盯着他。
林溪山没好气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到林霁川碗里:“别看了,吃饭。”
林霁川刚想张口争辩什么,林溪山又那话堵住他的嘴:“食不言寝不语。”
什么话都被他说去了,林霁川愤愤不平的泄怒一样的用力夹菜,却被林远洲不咸不淡看了一眼。
直接老实了。
对于裴止的到来,林远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吃完饭后叫走林溪山到他办公室问了问他规划的赚钱计划。
而林瑾瑶则热情的多,吃完饭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问了他的名字和职业还问问他有什么爱好。
裴止一直在等着被问到为什么不回家的问题,毕竟很奇怪一个人过年不回家而是去别人家里,而且林溪山的介绍是朋友,但裴止知道他们知道他和林溪山的关系。
但她没有问。
她最感兴趣的似乎是他的音乐,听了几首后,还找出了他的现场来看。
然后裴止一直被夸帅。
林瑾瑶突然神秘兮兮让他坐过来。
要来了。
裴止心里咯噔一声,但等他僵硬的坐过去,林瑾瑶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你对我儿子满意吗?”
这个问题让裴止涨红了脸,几乎是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转过头不断咳嗽。
这该怎么回答。
他有点崩溃。
回答‘不满意’好像在嫌弃人,但回答‘满意’又感觉很微妙。
有一种林溪山被卖给他的错觉。
不过他很乐意买。
也很乐意享有林溪山的独占权。
但在人家母亲面前还是不好说……
好在林溪山刚好从林远洲的办公室出来,把他从自己母亲的魔爪之中救走了。
他最知道自己母亲的个性。
非常爱八卦以及操心乱七八糟的。
裴止一定应付不来她。
在裴止被林溪山护着回房间之前,林瑾瑶只是笑眯眯说了一句:“小裴啊,你想在我们家住多久都可以,把这当做自己家。”
家。
这个词对裴止来说实在太过耀眼,猝不及防烫了一下。
“谢谢阿姨。”他有点过分郑重其事对林瑾瑶鞠了躬。
对方没被吓到,只是看他的表情更柔和了:“客气什么,这孩子。”
对话以裴止被林溪山关进他住的客房结束。
现在这个空间只有林溪山和他了。
这让裴止稍微放松了一点紧张的心情。
“我妈就那样,比较热心,但应该不会问什么不该问的。”林溪山顺手揉了揉裴止的头然后带进了房间,他靠着门框问,“要我陪你吗?”
不是什么色情的邀约,纯粹是关心对方不适应。
开玩笑,林溪山完全正人君子来的。
裴止摇摇头:“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没那么脆弱。”
明明就很紧张。
但林溪山没揭穿,只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没有把你当小孩子看,只是毕竟是我突然把你拉过来的。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你要是不想和我妈他们打交道我去说一声……”
“别。”裴止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犹豫地说,“阿姨挺好的,很温柔,我没不适应。”
他也不想留给他们一个难相处的印象。
“那就好,药就放在床头,你要是困了,我就先走。”林溪山温柔给他理了理头发,说完就真的准备正人君子的离开。
拦住他的是裴止拉住他衣服的手。
林溪山不明所以的扭头看过去,裴止躲开他的视线开口:“林溪山,你家里人为什么他们没有问一句,你为什么带我回来过年。我头发这样,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林溪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样算正经人?我高考完染了一头红毛我妈也没把我赶出来啊。”
“你爸从头到尾没问我任何问题。”他转头看着林溪山,语气困惑又茫然,“正常人都会问。你儿子带了个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总要问几句吧。”
“我爸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不问你,是因为他不需要问。他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了,他是那种要是看你不顺眼,你连我们家大门都进不来。”林溪山觉得裴止就是在瞎操心。
裴止不说话了。
犯规。
就是这样才没法放手。
全部都告诉他,不要在隐瞒了,像个小丑。
就算被抛弃又扔了。
但裴止其实知道,他不会被抛弃,才敢说出来。
“我妈叫张秀兰,在县城的小超市当收银员。我爸叫裴国强,以前在工地干活,后来工伤被辞了,就开始赌。我妈一个月挣两千八,要还他的赌债,要供我上学,还要挨他的打。”
他停了一下。
“我十八岁那年,他的一个赌友来家里讨债。他不在,那个人看见了我就开始对我栋数东郊。我妈那么虚弱的人,但听到了我的呼救挡在我前面,被推倒了。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
“送到医院没救过来。颅内出血。我爸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妈怎么样了,是给了我一巴掌。说是我害死了她。”
“然后我就走了。没上大学,没回去过。一个人来了这里。”
林溪山站在他面前,没有打断,没有说话。
“我当过服务生,送过外卖,在地下通道卖过唱。后来遇到周岩,组了乐队,攒了点钱,开始还我爸的赌债。债还完了,他还是会找人来找我要钱。”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自嘲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脸上的伤不是小混混打的。是我爸的人找到我身上了。这就是全部。懦弱的妈,好赌的爸,破碎的我。林溪山,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不回家的原因。因为我没有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裴止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你说你不问我,是不想让我不开心。但你不问,我也会想。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你家那么好,好得让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想瞒你。但我说了,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溪山蹲下来,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一个不用任何语言就能让心意相通的拥抱。
“裴止。”林溪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母亲去世,不是你的错。你爸打了你一巴掌,不是你的错。他赌钱,他欠债,他找人来打你,都不是你的错。”
林溪山微微低下头,嘴唇贴着裴止的头发。
“你问我你会不会觉得你脏。我现在回答你,不。你身上每一道疤,每一个你自己觉得不堪的过去,都不脏。”
裴止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你骗人。”
“没骗人,你才是我的药。”林溪山说,“没有你,我现在还是叶峤南的舔狗,被他耍得团团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你让我清醒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裴止终于抬起眼睛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其实不太信你说的这些话。但我想信。所以你能不能多说几遍。说多了,我可能就信了。”
林溪山把他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行。你想听多少遍都行。裴止,你从来不是谁的负担。不是我的,不是你妈的,不是任何人的。你是你自己。是我喜欢的人。”
裴止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
“林溪山,你抱着我。”
“已经抱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