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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建材厂每三个月到赵宏家送一次木材，开车的司机是个姓张的男人，六十多岁，为人朴实。赵镇东在世的时候就是他来赵家送货，这拉木材的皮卡一开就是几十年，赵宏几乎是被他看着长大，也算是交情匪浅。
门口传来了皮卡的引擎声，赵宏放下手里的鸡饲料往外走，他像往常一样，先去驾驶室外敲两下窗玻璃，喊一声“张叔好。”只不过车窗降下，露出来的却不是老张的脸，是个没见过的年轻面孔。
那年轻小伙是个吊梢眼，嘴下有一道疤，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他嘴里叼着根烟，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赶紧卸车。”
赵宏抻着脑袋往车厢里看了看，没见别人的影子，不禁问道，“张叔怎么没来？”
“老张退休了，以后都是我送货，别耽误时间啊，抓紧去卸货，我还要回厂里送下一趟。”
赵宏一头雾水，“什么是退休？”
“你是傻逼吗，退休都不知道？哦我忘了，听说你是个傻子来着。”吊梢眼嘴上挂着一抹讥讽的笑，言语刻薄，“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就告诉你退休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骂人？”赵宏很生气，眉头紧皱着，他长得人高马大，严肃起来的样子少了几分傻气，看着有些骇人，吊梢眼一时间没敢开口回应。
“爸爸，”小桃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还没开始搬？”
吊梢眼的目光越过赵宏移到小桃身上，神情一下变得猥琐，“呦，你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女儿呢。”
“小桃是男孩子。”赵宏不满地纠正，又转身回小桃的话，“张叔没来，爸爸要自己搬了。”
建材厂拉来的木材都是切割好的，一摞摞的木板和一些长条柱子，倒是不难搬。以往老张总是下来跟他一起，赵宏觉得是老张人好，并不知晓和甲方一起卸货其实是建材厂的规定，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吊梢眼欺负他智力残缺心眼实，打定主意不下车。赵宏有一把子力气，没有人帮倒也不影响，他回到院里拉小推车，没瞧见吊梢眼已然全降下了车窗，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小桃。
“你叫小桃？你爸真会给你起名字，看你那小脸粉的，跟桃子可真像。”吊梢眼朝小桃勾勾手，“过来，叔叔这里有好吃的。”
小桃一派懵懂天真的模样，眼睛里露出喜悦，“真的？”
“当然是真的。”吊梢眼打开车门，“来，叔叔抱你上来。”
小桃被抱上车的时候赵宏正从院里出来，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司机，怕小桃被他欺负，急吼吼地冲过去就要把小桃抱走。
没想到小桃却伸手制止了他，“爸爸，叔叔说要给我好吃的，我想跟叔叔玩会儿，可以吗？”
赵宏犹豫了片刻，见小桃没有下来的意思，只好应允，“爸爸就在后面卸木头，有事要喊我。”
小桃点头应着，赵宏刚退开，吊梢眼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车门，升上了车窗，把小桃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好乖，长得这么漂亮，真的是男孩子吗？让叔叔检查一下好不好？”
小桃摆弄着手里的木雕，那是赵宏给他雕的小羊，实木的，有些分量。他摸着小羊尖尖的两只角，一双大眼睛透出疑惑，“要怎么检查？”
“让叔叔摸一摸，就知道你是不是男孩子了。”吊梢眼的双眼发红，呼吸有些急促，手掌没有章法地摩挲着小桃的后背，小桃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可是叔叔还没有给我好吃的。”
车里哪有吃的，无非是吊梢眼用来诓骗小桃的借口，但是小孩子最好糊弄了，他从兜里掏出十几块钱的纸币，“叔叔有钱，一会儿你爸爸卸完货，叔叔开车带你到镇上买零食好不好，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桃接过他手里的钱，脸上漾出微笑，“好！”
赵宏刚把木材摞满小推车，忽得听到一声惨叫从前头传来，他的心脏停跳一拍，立马放下手里的木头往驾驶室那边跑去，他拉开车门，就见小桃一脸泪水，满脸恐惧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而吊梢眼正弯着腰蜷在座椅里，脸色惨白地痛呼呻吟。
赵宏被这副场景吓得丢了魂，他急忙跑去另一边把小桃抱下车，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宝宝怎么了，哪里痛？”
小桃摇摇头，圈紧赵宏的脖子，“爸爸，我好害怕。”
经过的村民和左邻右舍听到了动静都过来围观，老林两口子一看这场面也慌了神，“这是咋了？”再转头一看驾驶室，那吊梢眼竟然已经昏死过去，裤子也透出些许血迹，众人一看情况不妙，立即打电话报了警。
救护车和警车前后脚到，吊梢眼被抬上担架，赵宏父子俩和村长被拉回了所里。
到了派出所，小桃还一直抱着赵宏的脖子不肯撒手，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所里派出一位和蔼可亲的女警过来交涉，又是零食又是玩具的，总算把小桃哄到了审讯室，“好了小朋友，现在没有坏人了，告诉阿姨发生了什么好吗？”
小桃掀起自己的上衣，肚子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那个坏叔叔摸我，还把棍子藏在裤子里，我害怕他打我，就用小羊打了他。”
女警一边做着笔录，一边安抚着小桃讲更多的细节，最后问得差不多了，她满是愤怒地合上笔记本，“真是个畜生。”
“警察阿姨，可以不告诉爸爸吗，我害怕他担心我。”
按理说这种事是不可以隐瞒监护人的，但女警想起跟村长了解到的情况，跟赵宏说与不说，好像没有分别。一个心智不全的爸爸，一个被猥亵的小孩，女警愈发觉得这对父子可怜，她轻轻抚摸着小桃的脸蛋，被他那双水洗的泛红的眼睛刺痛了心，“好孩子，可以不告诉爸爸。但是待会儿要去医院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一点都不痛的，可以吗？”
小桃有一瞬间的慌神，“可以不做吗，我真的没有受伤。”
“你太小了，这个检查是必须做的，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相信阿姨，好吗？”
小桃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最后他抬起头来，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可是我的身体有点特殊，做完检查可以为我保密吗？”
小桃发现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是在一年前，姥姥家的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妇，去年刚刚生了一对龙凤胎，姥姥带着他去邻居家道喜，也就是在那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构造居然跟这对龙凤胎都不一样。小桃心里虽然惊讶，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应该声张。学校里没有性教育课，小桃便自食其力，去书店里买生物学一类的书籍，最终他在一本人体解剖学里看到了生殖器官构造图，才终于明白自己的确是跟别人不一样。唯一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做过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两套器官对身体到底有何影响。所以在一开始听到女警说要给他做身体检查时他下意识的慌乱，怕曝光身体的秘密，但随后他又想通了，借这个机会做个检查也好，让他能对自己的身体有更细致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