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过完, 这个学期的进度也逐渐进入倒计时。
孟斯卿在食堂刚巧碰到曲一泽,对方像是特工接头一样坐过来,问:“最近嘉芸找过你吗?”
孟斯卿摇头,“没有。”
“那欣曼呢?”
孟斯卿仍然摇头, “也没有。”
曲一泽陷入深思, “这就奇怪了!假期里嘉芸前脚和我们说了她和欣曼的事, 后脚我就在刷到了欣曼疑似官宣的朋友圈。我开始还以为是嘉芸飞去港城和欣曼和好了,结果仔细一看, 那明显是个男人的手!”
曲一泽一副侦探的模样, 势必要找出真相, “斯卿, 你也看到那条朋友圈了吧, 你知道和欣曼牵手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我……我也不知道。”孟斯卿其实知道,但是却下意识选择了隐瞒。他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好像只要不把男人的名字说出来, 这件事就不是真的。
曲一泽想了想,“你说,嘉芸和欣曼她们俩的感情,不会破裂了吧。”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是啊, 我也不敢问!”曲一泽拍了自己的大腿, “不过结果导向分析一下,你说欣曼发那张照片, 会不会是为了让嘉芸吃醋?”
“不会。”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笃定?”
“我……”因为孟斯卿知道和孟欣曼拍牵手照的人是严赫朗, 也知道严赫朗喜欢孟欣曼, 喜欢到甚至会把自己当成替身。
孟斯卿快速想了个借口,“要是欣曼姐为了让嘉芸姐吃醋, 她只要发给嘉芸姐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发到朋友圈让我们也看到。”
“你说的,也有道理哦。”曲一泽挠挠头,“她俩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好费解啊。”
“这毕竟是她们之间的事,再费解也没用。等她们愿意说了,自然会告诉我们的。就算她们不说,我们也最好不要主动问。”
“那可不行,这件事我们也参与其中了,她俩应该和我们同步一下进度。”
“我们……怎么参与其中了?”孟斯卿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儿,难道曲一泽也知道他和严赫朗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了吗?那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孟欣曼和蔡嘉芸,又该怎么面对严赫朗。
曲一泽有理有据地解释,“你想,咱俩是她们两个的共同好友,代入到离婚案件里,她俩是家长,咱俩的生态位就是她俩的‘孩子’。家长离婚,肯定会问孩子要跟谁。这个问题现在摆在你面前,你打算跟谁?”
“啊?”孟斯卿没想到曲一泽的思维这么诡异。
“我觉得吧,你和欣曼的血缘关系这么近,你就跟着她。我嘛,就跟着嘉芸。这样她俩一人带一个,也算公平。”
“……”孟斯卿努力保持微笑,“你想得,还挺远。”
“毕竟咱俩之间我是年长的那一个,不得不想得远一些啊。”曲一泽老神在在地说:“所以说,不要和自己的好朋友谈恋爱,否则其他好朋友会很为难,哥说的对不对?”
“哈哈,你说得对。”孟斯卿只能跟着小声附和。
曲一泽下午还有课,吃完饭没待多久就走了。孟斯卿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回图书馆,手里捏着笔却一个字都没有写。
孟欣曼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严赫朗和孟欣曼真的在一起了吗。
那张照片上的手,肯定是严赫朗的。手表盘上的图案和严赫朗送给他的一样,上面还刻着严赫朗的名字缩写,而且在严赫朗回来之后还问他为什么没有戴手表,这明显就是一种提示。况且严赫朗要是没有和孟欣曼在一起,他们没必要拍这种会令人误会的照片。
可是他们如果在一起了,严赫朗回来之后,为什么又要喂他巧克力,还要吻他。
难道是因为孟欣曼还要在港城读书直到大学毕业,他无法忍受异地恋,所以继续把自己当成替身吗?
这种扭曲的关系还要维持多久。等孟欣曼回来了,他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姐姐。又要如何面对严赫朗?叫他姐夫吗?
真是太搞笑了。严赫朗不仅把他当成替身,还和他睡过。这人有什么资格和孟欣曼在一起!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姐夫!
如果把这些事情告诉孟欣曼,后者绝对会站在他这一边,和严赫朗断绝来往。对于自己和孟欣曼的关系,孟斯卿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可是孟欣曼对于严赫朗又是什么态度呢?她不是喜欢蔡嘉芸吗,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和严赫朗在一起了?
人本来就是多变的,说不定孟欣曼是双性恋,又或者她因为蔡嘉芸不肯向家里出柜所以大失所望,恰好这时深爱她的严赫朗出现,给她治愈给她爱,于是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孟斯卿要是把他和严赫朗之间的事情说出去,虽然自己爽了,但是对孟欣曼肯定是一种伤害。
一时之间,孟斯卿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站起身,环视满是书籍的图书馆,渴求其中有一本书可以给他问题的答案。然而感情不像教科书上的题目,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可以参考。
.....
孟斯卿这段时间一直都心不在焉,偏偏严赫朗还一直往上凑。要么捏捏他的脸,要么搂搂他的腰,过分的时候还会趁他不注意直接亲过来。
接吻结束,严赫朗深情款款地对他说:“卿卿,你的眼睛好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珍贵珠宝还要漂亮无数倍。”
是啊,毕竟他的眼睛长得和孟欣曼很像。
面对严赫朗没有分寸的接近,孟斯卿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等这个学期过完,就搬出去吧。
正巧孟斯卿听说班里有个人退学了,下个学期那个人的床位会空出来,他可以提前申请换宿舍。那时胡立源说不定也回来了,他不需要把严赫朗再当成替身。严赫朗要是受不住异地恋的寂寞,就去打视频或者直接每个周末飞去港城看孟欣曼,这样也就不用把他再当成替身。
互相当成替身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永远地埋葬在时间里。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严赫朗,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做出了决定,孟斯卿行动力十足地找辅导员要来了换宿舍的申请表电子版。打印出来填写完所有的信息,在确认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时,孟斯卿突然心脏一阵钝痛。
在很久之前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就有过这种感觉。那时他父亲刚和母亲离婚,父亲逼迫他丢掉母亲送给他的玩具。
那时是因为委屈,因为不舍,因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心爱之物。那么现在又为什么会心痛呢?不是把严赫朗当成替身吗?为什么要委屈不舍?
孟斯卿感觉到脸上变得湿润,他抬手一抹,才意识到那是他的眼泪。他不停擦拭着,但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流下。啪嗒一声,一滴泪水滴在了申请表上,将他签好的名字晕开。
孟斯卿躲起来,放声大哭了一场。眼泪流干,他打起精神来要去把申请表交给辅导员,结果到了办公室才注意到今天是周五,且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只好在下周一再把表交过去。
周六孟斯卿一觉睡到了中午,起身看见严赫朗正对着镜子用发蜡给自己抓发型。
“醒了?”严赫朗注意到孟斯卿起身的动作,走过来自然地挑起他的下巴,“睡到现在才起,真是个小懒蛋。”
理智归位,孟斯卿偏头躲开走下床,“我几点起床和你有关系吗?”
“嘶,你个小兔崽子!”严赫朗想起什么,换了个柔和的语气,“你记得保持电话畅通,我随时会给你打电话。”
“所以你找我是关于什么的事情?总要和我说一下大概吧。”
严赫朗点了点孟斯卿的鼻尖,“现在还要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哦,不说就不说吧。”虽然不知道严赫朗找他什么事儿,但是孟斯卿还是把静音的手机调出铃声,免得接不到严赫朗电话又挨唠叨。
刚从宿舍楼走出来,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孟斯卿觉得无语,严赫朗有什么话不能在宿舍说吗,非要等他走出来了才打电话,故意刁难他是不是。
拿出手机,孟斯卿没看来电显示,直接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卿卿?发生什么了?”
“什……”一样的声音,却是不一样的语调。孟斯卿赶紧看了眼来电信息,上面赫然写着胡立源三个字。
“哥哥?”
“卿卿,为什么说话的语气这么冲?是还在生哥哥的气吗?”胡立源语气舒缓,“要是还在生气,哥哥向你道歉。”
孟斯卿赶紧说:“不是的,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哥哥你打电话来是怎么了吗?”
“哥哥当然是要给你一个惊喜!我的飞机刚刚落地了!”
孟斯卿问:“落地?你回国了?”
“是的,我已经成功拿到毕业证,想着你在等我,就没多停留,直接飞了回来。”胡立源问:“卿卿,我现在在等着下飞机,你可以过来接我吗?”
“我……”孟斯卿犹豫片刻,答应道:“好吧,我去接你。”
走到校门口,孟斯卿打了辆出租车。周末马路不算堵,很快就到了机场。他按照胡立源发来的信息,去到接机口找人。
“卿卿!”孟斯卿刚走到,就听见有人喊他。他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男人冲他招手。他恍惚一瞬,这才认出来打招呼的人就是胡立源。
明明半年前还见过,但是孟斯卿却觉得对方变了副模样,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可能是这段时间连语音都没怎么打过,所以才会觉得没那么熟悉了吧。
“卿卿,”胡立源走出来,“怎么了?看到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孟斯卿摇头,努力扯出一抹笑容,“不是的,我很高兴。”
胡立源直接伸手,将孟斯卿抱住,“出国这几年,我很想你。”
孟斯卿平常就不怎么喜欢和人发生肢体接触,被胡立源抱住后差点儿应激地推开人。但是对方在自己耳边说着想念自己的话,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胡立源才是正主。
那个严赫朗,不过是他找到的替身。
孟斯卿的委屈涌上心头,问:“哥哥你想我,为什么还不给我打电话?”
胡立源摸了下孟斯卿的头,“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在电话里对你比较冷漠。”
“真的吗?”
“当然啦,现在哥哥回来了,可以每天都哄你睡觉了。”
“太好了。”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孟斯卿却丝毫兴奋不起来。
后面航班的人也走了出来,孟斯卿跟着人流往外走,问:“哥哥,你要直接回二爷爷家吗?”
“我还没跟爷爷说我回来的事,”胡立源有些为难,“要不然你在你学校附近给我订一间酒店,这样我也方便见你。”
孟斯卿给胡立源订的是学校东北角的酒店,后者直接让服务员把他的行李送到房间里。
“卿卿,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学校吧。”
孟斯卿咬了下嘴唇,“哥,你刚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要不然歇一下吧。”
“没事儿的,我不累。正好现在天还没黑,你带我转转。坐了这么久,我想溜达溜达。”
“可是我们学校,没什么可参观的。”
胡立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情绪,他很快调整过来,开口道:“卿卿,我很羡慕你能考上P大。或许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却是我梦寐以求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学校。”
“好吧,我带你转转。”
两人走出酒店门口,孟斯卿把自己熟悉的楼介绍了一遍。
“我一般会在这里上课,主要是……”孟斯卿的手机响起来,“哥你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来电显示,是严赫朗打过来的。
手指不小心按了接通按钮,对面传来着急的语气,“喂,孟斯卿你现在在图书馆吗?快来湖心亭,有急事儿!”
“什么急事儿?”孟斯卿有些心虚地捂着话筒,尽量不让胡立源听到严赫朗的声音。又悄悄抬眼观察胡立源的表情,发现对方只是对着自己微笑。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过来就知道了,快一点儿啊。”
从严赫朗着急的语气重,孟斯卿能听得出来,要是他拒绝了,严赫朗绝对会给他打夺命连环call。不如应付完,再陪着胡立源逛校园。
“好吧,我在校医院附近,过一会儿就到。”
严赫朗没有挂断,问道:“校医院?你去校医院干什么?受伤了?”
“只是路过。”
严赫朗强调让他赶紧过来后,孟斯卿把电话挂断。
他有些问难地对胡立源说:“哥,我的同学让我去一趟湖心亭,听上去挺着急的。”
“湖心亭,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吧。”
湖心亭距离他的位置不远,没走几分钟就到了。距离亭子还有几米的位置,孟斯卿看见亭子中央燃烧着烛火,一股热风拂过他的脸庞。
胡立源调笑道:“呦,这是什么情况?看上去是要表白啊。”
风景宜人的湖心亭,摆成爱心的蜡烛,看上去确实像表白现场。谁要表白?要向谁表白?严赫朗为什么要把他叫来这个表白现场?
胡立源说:“卿卿,我有种直觉,我过去不太合适。你自己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孟斯卿心里嘀咕严赫朗究竟要干什么,他对胡立源说:“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抬腿朝着亭子中央走过去,就见周围站着马浩他们三个,烛火中心站着严赫朗,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
“严赫朗,你……”
“孟斯卿,”严赫朗突然单膝下跪,“我爱你,做我男朋友吧!”
“什么?”
孟斯卿没反应过来,马浩李万他们三个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闭嘴!”孟斯卿喝止住那三个人的声音,冷声问:“严赫朗,你什么意思?”
严赫朗以为孟斯卿这是太激动了,站起身走到孟斯卿面前,“斯卿,我意识到了对你的感情,所以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孟斯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挑起眉毛,不再遮掩地说:“严赫朗,你不是把我当成孟欣曼的替身吗?现在冲我表白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严赫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住,纵使周围燃烧的烛火都没法暖过来。
“你……这话你是听谁说的?”严赫朗看向那三个人,“是不是你们说的?”
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能否认,“不是我们啊!”
孟斯卿冷漠地说出真相,“不是他们说的,是那天我在房间外面亲耳听到的。”
“你……你那天真的来了?那不是我的幻觉?”熊健突然想起自己确实看到过一个长得像孟斯卿的人影在包房门口一闪而过。问了其他人,都被否认孟斯卿来过的事实,他就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
严赫朗也回想起那天的所有,他丢开怀里的玫瑰,颤抖的双手抓住孟斯卿的肩膀,“斯卿,你不是替身!你听我解释,那一切都是误会!”
“没什么好解释的了,”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在这一刻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孟斯卿甩开严赫朗的手,漂亮的眼眸平静如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对严赫朗说:“严赫朗,你说我只是替身。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