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拿到地图就趴在了茶几上,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左上角画了一个圈。“这里是海边!我们第一季的时候去的那个海边!我在那里捡了一个爱心形的贝壳!”她转头看周橙。“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个贝壳你还留着吗?”
周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不是贝壳,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颗爱心形的扇贝,白色的,纹路清晰。林予愣住了。“你随身带着?”
“嗯。”
弹幕飘过一行:“周橙随身带着林予捡的贝壳”“从第一季带到第三季”。
阿Ken和Coco的地图上标记最多。阿Ken画了游乐园、电竞馆、超市生鲜区、火锅店门口那个他们等位等了两个小时的长椅。
Coco画了公寓楼下那个他们一起喂过的流浪猫经常出没的灌木丛、第一季录制时她不小心把手机掉进去的那个花坛、以及心动小屋院子里那个阿Ken堆的雪人曾经站过的位置。她画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个点都标了注释放,圆珠笔在纸上细细地描。
“你连雪人站过的位置都记得?”阿Ken凑过来看。
“记得。它站在桂花树左边第三步的位置。”
“你步子多大?”
“正常步。”
阿Ken用自己的步子量了一下桂花树左边第三步,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雪早就化了,草长出来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好像还能看到那个雪人——圆滚滚的身体,树枝做的手,和阿Ken那条借给它围的深灰色围巾。弹幕在阿Ken蹲下的画面中安静地流过:“Coco记得雪人站过的位置”“那是他们一起堆的”。
沈书意的地图上只有一个标记。他用铅笔在地图最边上轻轻点了一下,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的位置不在海边,不在院子里,不在任何有名字的地方。它在地图的边缘,靠近空白区域,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落笔的点。
“这是什么地方?”林予凑过去看。
沈书意把地图折起来。“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弹幕:“沈书意的秘密基地”“他不想让人知道”。
顾明泽的地图上画了几个标记,都是音乐有关的地方。城里那家他去过很多次的琴行,公园里那个他经常练琴的凉亭,大学附近那家卖乐谱的老书店。
他画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微笑,不像是在完成任务,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聊那些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遇到过的人。
“这个凉亭,你经常去?”林予问。
“大学的时候。那会儿刚学吉他,弹得不好,怕吵到室友,就去公园练。”
“现在呢?还去吗?”
顾明泽想了一下。“不去了。但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
弹幕:“顾明泽在凉亭练过琴”“他现在弹得很好了,但还记得那里”。
宋怡的地图是空白的。她拿着笔坐在沙发上,对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林予问她怎么不画,她说“想不起来”。谢燃知道那不是真话。
因为他说“还行”的时候,陆辰知道那不是“一般”,是“很好”。宋怡说“想不起来”的时候,不是真的忘了,是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敢画。怕画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陆辰和谢燃的地图是一起画的。两个人趴在地毯上,头挨着头,肩膀碰着肩膀。陆辰拿笔画,谢燃在旁边说。
“这里。第一季那个院子,桂花树旁边,你堆了一个雪人。”
陆辰在对应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写上“雪人”。
“这里。心动小屋第一季的厨房,你煮了第一锅红烧肉。咸了。”
陆辰画了一个圈,写上“咸了的红烧肉”。
“这里。古镇那个邮局,我们写了明信片。”
陆辰画了一个圈,写上“明信片”。
“这里。公寓的阳台,你教我浇花。那盆多肉后来开花了,粉白色的,很小。”
陆辰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圈,在它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写上“多肉的花”。
“还有这里。”谢燃指着地图最下方,靠近海边的位置。那里没有路,没有名字,只有一片空白。“三年前,那个阳台。你看不到它,因为它不在这里。它在另一个城市。但它在地图上应该有一个位置。不管多远。”
弹幕在这段对话中只飘了两行:“辰燃把所有回忆都画在地图上了”“从三年前的阳台到现在的海边”。
陆辰在空白的海面上画了一个圈,写上三个字——“那一天。”
下午,所有人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去打卡拍照。谢燃和陆辰去了海边。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浪花拍在沙滩上,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音。陆辰把相机架在沙滩上,设了定时。
两个人站在镜头前,海风吹乱了头发,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快门声响了一下,陆辰走过去看照片。屏幕上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像在拍照——不像在完成任务,不像在营业。
谢燃看着镜头的方向,但没在看镜头。他在看镜头后面的陆辰。陆辰在看镜头,但没在看镜头。他在看镜头里的谢燃。
谢燃凑过去看屏幕,沉默了一下。“我眼睛没睁开。”
“睁开了。”
“睁了一点。”
“那就是睁开了。”陆辰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说没睁开的时候,就是睁了一点。但够用了。”
谢燃没说话,把照片存了下来。
晚饭后,所有人围坐在客厅里。今天的活动是“心动故事会”——每人轮流讲一个自己在这个节目里最难忘的瞬间。导演组说这个环节是第三季特有的,“因为这是最后一季,我们想让大家记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予第一个举手。“我先来!我最难忘的是第一季,我们第一次做松饼。我做的小猫造型,结果面糊太稀了,倒进锅里就摊成一片,完全看不出猫的形状。周橙说‘没关系,就当是汤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没关系’。”周橙看着她,没有说话,把纸巾递了过去。
弹幕在纸巾递过去的画面中飘过一行:“周橙的‘没关系’从第一季说到第三季”。
阿Ken说最难忘的是第二季的射箭。“我射了一个七环,Coco说‘可以啊’。那是她第一次夸我。我以前做什么她都说‘还行’。”Coco在旁边说“因为你以前确实做得不好”。阿Ken看着她,“那现在呢?”Coco沉默了一下。“现在也是‘还行’。”阿Ken笑了。Coco也笑了。
弹幕飘过一行:“Coco的‘还行’等于阿Ken的‘我爱你’”。
沈书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多遍的《看不见的城市》。窗外的海是黑色的,看不到浪花,只能听到声音,像一个人的呼吸,深沉而缓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最难忘的,是第二季。有人用一根手指弹了《小星星》。琴键上有光。他的手指很白。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小星星》。”谢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弹幕:“沈书意说的是谢燃弹钢琴那次”“他记到现在”。
顾明泽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想了想。“我最难忘的,是第三季第一天。我看到一双灰色拖鞋和一双蓝色拖鞋并排放在一起。鞋头朝外。像两个人在等人。等电梯。等天亮。等一个等了很久的回答。”
弹幕:“顾明泽说的是辰燃的拖鞋”“他看到了,他放下了”。
宋怡最后一个开口。她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我最难忘的,是第一季第二天。有人问我‘宋怡姐,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没有回答。”她顿了顿。“现在也没有。但那个人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那个人问完之后,自己先回答了。他说“有”。只有一个人说“有”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追问“是谁”。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谢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十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他想起第一次心动连线,他给一个人发了四个字——“中央C。”那个人回了:“谢谢。”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我知道是你”。是“谢谢”。
那个人知道是谁发的,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收下了那份心意,安安静静地收下了。就像他安安静静地画了那么多幅画,安安静静地看了那么多遍书,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沈书意说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小星星》。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因为谢燃弹得好,是因为那个弹琴的人,是他想听到的人。
轮到他了。谢燃没有说最难忘的是什么。他看着陆辰,陆辰也看着他。客厅里有人在等,有人知道等不到答案,有人知道答案已经在那里了。最难忘的不是某一件事。是每一天。
每一天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有人。每一天吃饭的时候,对面有人。每一天天黑的时候,旁边有人。每一天。每一天都是最难忘的。
弹幕:“辰燃的答案不用说了”“他们每一天都是最难忘的”。
夜很深了。谢燃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浪花声。一下一下,像心跳。旁边的床发出细微的声响,陆辰翻了个身。
“谢燃。”
“嗯。”
“你今天说,‘最难忘的不是某一件事,是每一天’。”
“嗯。”
“那明天呢?”
谢燃翻过身,面朝陆辰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看不到陆辰的脸,但他知道陆辰在看他。因为他脸上有一小块皮肤在发烫——是目光落下的位置。
“明天也会是。”谢燃说。
沉默了片刻。
陆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低,很轻。“谢燃。”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也没有。”
浪花声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沉默填满了。那条细细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中间移到了床尾,又从床尾移到了地板。时间在走,浪花在拍,两个人在黑暗中醒着。没有人再说话,但也没有人闭上眼睛。就这样醒着,听着对方的心跳,听着海浪,听着时间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