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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第1章 灾难性初遇
152 段

第1章 灾难性初遇

152 段

九月的A市,空气粘稠得像地面未干的沥青。

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该死的夏天最后一点余热全部榨干。

A大北校区的柏油路被晒得反光,偶尔经过的学生都恨不得扒一层皮,只求那一丝半点的凉快。

只有一个人例外。

沈清舟站在404宿舍门前,像是一个误入赤道的北极科考员。

他穿着一件扣子扣到最顶端的长袖白衬衫,外面甚至还套了一件质地轻薄但严丝合缝的防晒风衣。

脸上戴着医用外科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双手被一次性乳胶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手里提着一只贴着易碎品标签的银色行李箱,路过的人大概会以为生化危机爆发了。

“呼……”隔着口罩,沈清舟的呼吸有些沉重。

热。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抗议,汗水顺着脊椎滑落,被棉质的内衬迅速吸走,那种湿冷黏腻的触感让他眉头死锁。

但他不能脱。

对于沈清舟来说,中暑远没有暴露在满是未知细菌、飞沫和陈年汗渍的空气中可怕,后者足以对他造成致命威胁。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两点三十分。

这是他人生中至暗时刻的开始。

原先的单人宿舍楼因为线路老化突发火灾,整栋楼封闭整修。

作为物理系唯一的“特权阶级”,他本该被安排到研究生公寓,但教务处那个秃顶主任一脸歉意地告诉他:“清舟啊,今年扩招,研究生那边也满了。委屈你一下,本科生混合宿舍还有个床位。”

混合宿舍。

体育生宿舍。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沈清舟的大脑里自动生成了几个关联词条:脚臭、真菌感染、噪音污染、低智商灵长类动物聚集地。

他缓了缓,试图平复胃部翻涌的生理性恶心。

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对着门把手进行了长达三十秒的定点消杀。

直到那截黄铜色的金属把手上挂满了细密的酒精滴,他才隔着手帕纸,拧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裹挟着热浪、橡胶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沈清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视线扫过地面。

三双尺码惊人的篮球鞋横七竖八地躺在门口,鞋带散乱,像死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左手边是一个沾着镁粉的哑铃,旁边扔着一件团成咸菜干的运动背心。

混乱。

无序。

肮脏。

沈清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的视线被迫上移,试图在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空间里寻找哪怕一寸净土。

然后,他看到了灾难的源头。

宿舍正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那人没穿上衣。

宽阔的背脊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汗水,或者说是刚冲完凉的水珠,顺着那道深陷的脊柱沟一路下滑,没入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的黑色大裤衩里。

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

体脂率极低。

危险等级:S。

沈清舟正准备开口,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但他没有回头。

这个生物做了一个令沈清舟终身难忘的动作。

他像是一只刚从河里爬上岸的大型犬科动物,猛地甩动了一头湿漉漉的短发。

“哗啦——”

并不算大的水声,在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细小的水珠顺着甩头的力道向四周飞溅,落在了门口区域。

沈清舟心里一惊。

他想要躲避,但身体的僵直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啪。”一滴凉丝丝的液体,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左边的眼镜片上。

水珠在洁净的镜片上炸开,晕染出一片模糊的水渍,立刻遮挡了他三分之一的视线。

沈清舟僵住了,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滴水。

那滴混合着自来水与皮屑、从一个陌生雄性生物头发上甩下来的液体。

此刻正附着在他用来观察世界的精密仪器上。

崩溃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呼——爽!”

那个“大型犬”终于甩够了水,随手抓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江烈觉得今天这鬼天气简直能把人烤熟。

刚游完五千米回来,冲了个冷水澡才稍微活过来一点。

他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冰可乐,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看清来人的时候,江烈挑了挑眉。

门口站着个……木乃伊?

这人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如果不看那双眼睛,江烈差点以为是防疫站派来消杀蟑螂的。

但那双眼睛很漂亮。

即使隔着镜片上那块碍眼的水渍,江烈也能看清那双瞳孔的颜色。

很深,像某种名贵的黑曜石,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正燃烧着两簇名为杀意的火苗。

江烈视线下移,扫过对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风衣,还有那双看起来就让人窒息的乳胶手套。

这人谁啊?

走错片场了吧?

江烈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碳酸泡沫,痞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舟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被他刚才那波“甩水攻击”命中的镜片上。

“哟。”江烈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特有的沙哑,低沉磁性,在狭窄的宿舍里回荡,“走错门了?这是男生宿舍,不是无菌实验室。”

沈清舟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眨眼。

抬起右手,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臂。

隔着手套,他的指尖在颤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瓶酒精喷雾。

“滋——滋——”

两声轻响。

沈清舟对着空气,准确地说是对着江烈所在的方位,喷了两下。

酒精的刺鼻气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试图中和掉那股令他窒息的荷尔蒙味道。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这新来的有点意思。

看起来白白净净,跟个瓷娃娃似的,脾气还挺大。

“喂,哥们儿。”江烈往前走了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更强烈的热浪逼近了沈清舟。

那是年轻男性躯体散发出的热度,蛮横地侵入了沈清舟划定的安全领域。

沈清舟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别过来。”沈清舟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冽干净,很好听。

但语调却冷得掉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不加掩饰的嫌弃。

“离我远点。”

江烈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沈清舟大约一米五的地方。

他看着沈清舟那张即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轮廓精致的脸,还有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皮肤真白。

常年不见光的那种冷白。

在这个满是糙汉和黑皮体育生的A大北校区,白得简直有些刺眼。

看起来像只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狐狸,很难养熟。

“行,不过去。”江烈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不过学霸,你这眼镜……”他指了指沈清舟的左眼,“不用擦擦?那是洗澡水,不是硫酸。”

沈清舟的呼吸窒了一瞬。

洗澡水。

从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流下来的洗澡水。

胃部的不适感再次翻涌而上。

沈清舟没有理会江烈的调侃,他迅速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独立的酒精湿巾,开始疯狂地擦拭镜片。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把镜片那层镀膜都给擦掉。

江烈靠在床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啧。”江烈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洁癖精。”

沈清舟擦完眼镜,重新戴上。

世界恢复了清晰,但他眼里的寒霜却比刚才更重了。

他冷冷地盯着江烈,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404宿舍?”沈清舟问。

“如假包换。”江烈耸耸肩,“我是江烈,游泳队的。那是陈豪的床,铅球专项。你睡那儿——”

江烈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空床位。

那是整个宿舍唯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虽然床板上积了一层灰,但至少没有堆放臭袜子和内裤。

沈清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还好。

靠窗,通风,离这个人形热源最远。

他没有回应江烈的自我介绍,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对于沈清舟来说,在这个宿舍里的任何社交都是无效且危险的。

他只想熬过这个学期。

沈清舟吸了口气,提着行李箱,绕过地上的篮球鞋,像是在雷区穿行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床位。

路过江烈身边时,他特意侧过身,身体紧贴着另一侧的床架,硬生生拉开了一段距离。

江烈看着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是一股很冷的香气,像是冬天的雪松,或者某种高级的冷调香水。

从这个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家伙身上传来的。

“喂。”江烈突然开口。

沈清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江烈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冰块撞击铝罐发出清脆的响声,“别这么高冷嘛。叫什么名字?”

沈清舟背对着他,将行李箱放在地上。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对着自己的床板开始进行全覆盖式喷洒。

那细密的喷雾声成了最好的回答。

江烈也不恼,他看着沈清舟那截从风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细瘦,苍白,骨节分明,看起来脆弱得一折就断。

跟他们这群皮糙肉厚的体育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不说拉倒。”江烈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手腕一用力,空的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精准地落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

江烈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新奇猎物时的光芒。

沈清舟正在擦床板的手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般粘在他的背上。

这种感觉很糟糕。

失控。

充满侵略性。

沈清舟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申请换宿舍的最短流程,同时将手中的消毒湿巾狠狠地按在了床沿上。

第一天。

距离这学期结束,还有1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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