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那名为心动的玻璃渣】
那瓶作为保护费的冰可乐,最终被沈清舟隔着手帕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食堂的餐桌上。
江烈当时看着那个裹着纸巾的易拉罐,笑得意味深长,却也没再刁难。
交易达成,两清。
这是沈清舟单方面认定的结果。
回到宿舍后,他对自己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全面消杀,试图将那一中午沾染的食堂油烟味和某种挥之不去的海盐气息彻底格式化。
但这股平静只维持到了下午四点。
A大的校园规划很不合理。
从物理系实验楼回北校区宿舍,如果不绕行那条长达两公里的林荫道,就必须穿过露天篮球场。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厉害,柏油路面被烤得甚至能看到空气扭曲的热浪。
沈清舟撑着一把黑胶遮阳伞,戴着口罩,手里拎着装有实验数据的防尘袋,正试图以最快速度通过这片高热辐射区。
比起高温,他更抗拒的是篮球场。
那里是整个校园里最不卫生的区域,不仅分贝极高,还到处是挥发的汗液。
一群男生为了抢篮球碰撞奔跑,这种低效又不卫生的运动,沈清舟至今无法理解其意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上,哪怕隔着几十米远,依然震得人心头一跳。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
“卧槽!烈哥牛逼!”
“啊啊啊啊!这弹跳力绝了!”
沈清舟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
他的降噪耳机里播放着白噪音,试图将这些代表着混乱的声波隔绝在外。
“沈学霸——!清舟——!”
一个极其具有穿透力的大嗓门,硬生生地撕开了降噪耳机的防御网。
沈清舟脚步一顿,眉头一下拧成了死结。
陈豪。
那个没有眼力见的铅球特长生,正站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旁,手里挥舞着一瓶矿泉水,像只兴奋的大猩猩一样冲他招手。
“看球啊!烈哥在虐菜!”
周围的视线一下被吸引了过来。
沈清舟感觉到了好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A大,物理系的“高岭之花”出现在篮球场这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地方,本身就是个新闻。
为了避免陈豪喊出更丢人的话,沈清舟不得不停下脚步,隔着那道绿色的铁丝网,淡漠地往场内瞥了一眼。
只一眼。
江烈是全场的焦点。
江烈正在带球过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球衣,因为已经被汗水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背肌的轮廓。
运球的速度极快,橘红色的篮球在他掌心像是有了生命,随着变向和急停,发出急促的“砰砰”声。
防守他的是两个体院的高个子,但在江烈面前,显得笨重得可笑。
江烈一个虚晃,重心极低地从两人夹缝中穿过,起步,加速。
三步上篮?
不。
沈清舟看着那个起跳的高度,心头微微一震。
江烈在罚球线内一步的位置猛地蹬地,发力高高跳起,动作利落。
在空中舒展身体,右臂高高举起,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几秒过得格外慢。
阳光、汗水、腾空的身体,构成了一幅极具震撼的画面。
“哐——!!!”
篮球被狠狠地扣进了篮筐,整个篮架都在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暴力。
蛮横。
不讲道理。
沈清舟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这个动量和冲量。
根据这种撞击力度,如果那个篮筐是人的头骨,现在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落地时,江烈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膝盖微曲缓冲,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几乎能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女生的尖叫声混杂着男生的口哨声,热浪扑面而来。
“操!太狠了!”陈豪激动得拍着大腿,“我就说烈哥这腰腹力量,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腰腹力量。
沈清舟不想听这个词,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场中央那个人身上。
大概是因为太热,或者是因为刚才那个扣篮动作幅度太大,江烈随手抓起球衣的下摆,毫无顾忌地往上一掀,用来擦拭脸上淌下的汗水。
黑色的布料被掀起,遮住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将原本掩盖在衣物下的风景暴露无遗。
阳光直射而下。
那是两排整齐紧实的腹肌,那是常年运动练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
汗水顺着深陷的人鱼线蜿蜒而下,没入松垮的球裤边缘,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且充满质感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周围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啊啊啊我看清楚了!八块!绝对是八块!”
“救命,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要是在这上面搓衣服能搓破皮吧?”
污言秽语。
沈清舟在心里淡漠地评价。
这就是一场原始的毫无文明可言的求偶展示。
雄性生物通过展示强壮的体魄和过剩的体能,来吸引异性的注意,这种行为模式和孔雀开屏、大猩猩捶胸并没有本质区别。
低级。
沈清舟移开视线,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球场上那个“开屏”的雄性生物放下了衣摆。
江烈甩了甩头发上的汗,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绿色铁丝网,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逃离的沈清舟。
四目相对。
沈清舟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一紧。
江烈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那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像是一头刚刚捕猎成功的野兽,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猎物。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挑了挑眉,冲着沈清舟的方向,用食指和中指并在额前,做了一个轻佻的“敬礼”动作。
那是挑衅。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看到你了。
“咚。”沈清舟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的声音。
这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生物本能产生的应激反应。
就像草食动物被狮子盯上时,交感神经会立刻兴奋,心跳加速,血液重新分配,为战斗或逃跑做准备。
沈清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穿透了铁丝网的孔洞,穿透了他那层薄薄的口罩,甚至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他那身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上,留下了一道滚烫的烙印。
视奸。
沈清舟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极其不雅的词汇。
江烈并没有做什么下流的动作,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那种充满掌控欲的粗野湿热气息,就让沈清舟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用眼神扒光了研究了一遍。
尤其是刚才看到的那片腹肌,那个画面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学霸?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陈豪隔着铁丝网喊道,“是不是中暑了?”
沈清舟猛地回过神。
他甚至没有回应陈豪,转身就走。
步伐有些乱,甚至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下。
“哎?怎么走了?烈哥还没打完呢!”
陈豪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沈清舟走得飞快,几乎是在竞走。
黑色的遮阳伞在他头顶晃动,但他感觉那把伞根本挡不住身后那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
直到拐进了林荫道,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淡去。
沈清舟停在一棵梧桐树下,摘下口罩,大口地呼吸着稍微凉爽一点的空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烫得惊人。
他出汗了,是刚才那阵心悸导致的,不是因为热。
“肾上腺素分泌过量。”沈清舟低声喃喃自语,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种异常,“多巴胺水平波动,导致心率失常。这是环境噪音和视觉冲击造成的暂时性生理紊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对着手指喷了几下。
凉丝丝的酒精挥发,带走了一点热度。
但他骗不了自己。
刚才那一刻,在那个充满了汗臭味和叫嚣声的球场上,那个如同烈日般耀眼的江烈,确实拥有着让任何生物无法忽视的资本。
那是顶级的基因优势。
强壮,迅猛,热烈。
对于一直生活在恒温无菌的有序世界里的沈清舟来说,江烈就是那颗最不可控的最大变量。
甚至,还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清舟看着不远处还在沸腾的球场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他突然意识到,这学期的宿舍生活,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不仅要防备细菌的入侵,还要防备……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对自己感官的侵蚀。
“麻烦。”沈清舟重新戴上口罩,将伞压得更低,快步朝宿舍走去。
但他那双总是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里,锁骨处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因为刚才的那个眼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