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锦标赛夺冠归来,物理系和体育系的同学们发现,传说中生人勿近,熟人也得隔一米的高岭之花沈清舟,变了。
以前的沈清舟拒人千里,如今却粘在了江烈身边,心防全破。
下午四点,游泳馆。
游泳馆里满是消毒水味,又闷又潮,这是沈清舟往日最厌恶的环境。
通常他会戴着降噪耳机,坐在看台最高最通风的角落用平板电脑处理数据。
但今天,他坐在了池边。
距离泳池不到半米,水花随时可能溅湿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哗啦——”江烈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帘。
他甩了甩头,寸头上挂着的水珠顺着眉骨滑落,流经高挺的鼻梁,最后汇入起伏剧烈的胸膛。
还没等他伸手去够岸边的浴巾,一条干燥柔软的大毛巾已经精准地盖在了他头上。
江烈愣了一下,透过毛巾的缝隙,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补水。”沈清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自然极了。
周围几个休息的队员都看呆了。
要知道,以前沈学霸递水那都是隔空抛物或者用纸巾垫着瓶身。
江烈扯下毛巾,盯着沈清舟,扯出个痞笑:“沈老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嫌我脏了?”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江烈眼角未干的水渍。
“不脏。”他淡淡道,“海盐味的。”
“操。”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浑身发麻。
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莫名发慌。
太乖了。
乖得不正常。
这种反常持续到了晚饭时间。
二食堂人声鼎沸,油烟味和饭菜味混杂在一起。
沈清舟端着餐盘,跟在江烈身后,没去往常待的角落无菌区,反倒随遇而安地坐在了过道旁刚收拾好的桌边。
江烈刚想去拿筷子,沈清舟已经用便携式酒精棉片把两双筷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然后递给他。
“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多吃点。”沈清舟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送到了江烈嘴边。
二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A大论坛热帖男主、高冷学神沈清舟,在大庭广众之下,喂饭?
江烈张嘴咬住那块肉,肥而不腻,心里却直发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对面正低头专注挑鱼刺的沈清舟。
沈清舟挑得很认真,将鱼肉里的细刺一根根剔除,堆在盘子边,然后把鱼肉夹到江烈碗里。
这要是放在以前,江烈做梦都能笑醒。
但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压着块大石头,闷得慌。
自从那天在酒店把话说开,决定去美国后,沈清舟就开启了这种倒计时补偿模式。
他不提录取通知书,不提签证,不提那个刺眼的三年,只是拼命地对江烈好。
好到没有底线,好到让江烈觉得,沈清舟是在透支未来的额度。
“够了。”江烈突然伸手,按住了沈清舟还要夹菜的手。
沈清舟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江烈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细腻的腕骨上摩挲着,声音低沉,“但我手没断,自己能吃。”
沈清舟抿了抿唇,没抽回手,只是垂下眼帘:“我想照顾你。”
“沈清舟。”江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是在照顾我,还是在安抚你自己?”
沈清舟没应声,睫毛动了动。
晚饭后,两人沿着操场散步回宿舍,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清舟主动牵着江烈的手,十指紧扣,他手心有些潮,藏着焦虑。
回到404宿舍,推开门 陈豪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清舟一进门就开始忙碌。
他先是把江烈乱扔在椅背上的队服叠好,然后开始整理书桌,接着又拿出酒精喷雾,把门把手、开关、甚至椅子的扶手都擦了一遍。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急躁,仿佛只要停下来,某种巨大的空虚感就会将他吞噬。
“这件衣服有点起球了,我给你买新的。”
“你的护腕松了,备用的我放在第二个抽屉里。”
“感冒药和胃药我都分类装好了,标签贴在盒子上,你别乱吃。”
沈清舟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些。
江烈靠在床架上,静静地看着他在宿舍里不停转圈。
直到沈清舟拿起江烈的泳镜,准备去擦拭镜片时,江烈终于动了。
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沈清舟的手腕,将他手里的泳镜拿走,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收拾了。”江烈从背后抱住他,双臂紧紧箍住沈清舟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沈清舟身体僵了一下,试图挣扎:“还有点乱,我……”
“哪里乱了?”江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这宿舍比无菌实验室还干净。沈清舟,你到底在慌什么?”
沈清舟停止了挣扎,手里的酒精喷雾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我没慌。”他嘴硬道。
“没慌?”江烈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导给沈清舟,“那你告诉我,你今天看了我不下一百次,每一次看我,都像是要把我刻进脑子里。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抖腿,虽然幅度很小,但我看见了。”
江烈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嗯?”江烈的拇指抚过沈清舟紧抿的嘴角,“怕我因为你要出国就哭鼻子?还是怕三年太长,我会变心?”
沈清舟被迫仰着头,灯光落在他眼里,碎成点点光斑。
他看着江烈那双坦荡的眼睛,那眼底满是包容,没有半分责备。
这一刻,沈清舟一直绷着的劲儿终于松了,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眉眼柔和下来,露出一丝少见的脆弱。
“我怕……”沈清舟声音发哑,带着微颤,“我怕我不够好。我怕这点补偿根本不够。江烈,三年……真的很长。”
他能算清引力波的频率,推演出流体的轨迹,却始终算不透人心的变化。
他是真的怕。
怕这三年的空白,会把这份热烈的感情冷却。
怕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个总是满身热气、没心没肺喊他“学霸”的大男孩,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不再需要他了。
江烈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胸口揪得发疼。
这就是他的沈清舟。
对外人冷若冰霜,对世界筑起高墙,却把最柔软也最胆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傻逼。”江烈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听着,沈清舟。”江烈一字一顿,语气郑重,“你不需要补偿我。让你去飞,是我自己选的。老子既然敢放你走,就有本事等你回来。”
他抓起沈清舟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掌心下,心跳强劲。
砰、砰、砰。
“感受到了吗?”江烈勾起嘴角,笑得张扬又深情,“只要这玩意儿还在跳,它就只为你一个人供血。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你也别想甩掉我。”
沈清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动,那滚烫的热源顺着手臂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那是江烈身上独有的海盐柑橘味,是他戒不掉的气息。
“江烈。”
“在呢。”
沈清舟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突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江烈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今晚,别睡了。”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将人狠狠按向自己,笑声低沉而愉悦:“遵命,沈老师。”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热浪翻涌。
既然倒计时无法停止,那就让这最后的每一秒,都燃烧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