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二手的越野车在机场高速上开出了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气势。
窗外的路灯被拉成条条光带,车厢内却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沈清舟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机票订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江烈没说话,下颌线紧绷。
导航提示前方到达终点,江烈猛地一脚刹车,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狠狠一点,停在了机场旁边那家连锁酒店的门口。
“下车。”江烈熄火,解开安全带的动作粗暴。
沈清舟没动,只是侧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被江烈那一身要杀人般的气场吓了一跳,办理入住时手都在抖。
江烈接过房卡,连电梯都没等,拽着沈清舟的手腕就往楼梯间走。
这是一家快捷酒店,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混着中央空调积年的尘土味。
若是放在平时,沈清舟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就会屏住呼吸,计算空气中的细菌菌落总数。
但今天,感官系统似乎屏蔽了所有名为洁癖的信号,只剩下一个名为江烈的接收端。
“滴——”
房门刷开,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江烈一把将沈清舟推进了屋里。
门板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颤。
还没等沈清舟适应屋内的黑暗,江烈滚烫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江烈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力度,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极度压抑的暴躁,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沈清舟被抵在玄关狭窄的墙壁上,后背硌着冰凉的开关面板。
“唔……”
沈清舟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抬手推拒,却在触碰到江烈坚硬紧绷的手臂肌肉时,指尖一颤,改为了紧紧的攀附。
这不仅仅是一个吻。
这是宣泄,是恐慌,是即将被强行分开的两人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沈清舟……”江烈松开他的唇,额头死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你真他妈狠心。”
沈清舟大口喘息着,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往日里那些精密的物理公式此刻全变成了乱码。
他感觉到了江烈身体的颤抖,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不舍和恐惧,通过紧贴的皮肤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是你让我走的。”沈清舟的声音也在抖,但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尽管这镇定在江烈滚烫的掌心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是让你走,但我没让你现在就走!”
江烈低吼一声,一把将沈清舟抱了起来。
沈清舟双腿本能地盘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大步带向房间深处的那张大床。
身体陷进柔软床铺的瞬间,沈清舟闻到了一股属于酒店洗涤剂的陌生味道。
脏。
这是他理智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江烈沉重的身躯覆盖上来,彻底阻断了他所有的思考。
这一夜,注定没有温柔。
江烈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掠夺者,又像是个即将饿死的乞丐面对最后的盛宴。
粗暴地扯开沈清舟那件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崩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进了黑暗的角落。
“看着我。”江烈禁锢住沈清舟的手腕,将它们压在头顶,平日里总是带着痞笑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潮。
“沈清舟,看着我!把你脑子里那些破公式、破数据都给我清空,现在,这里,只有我!”
沈清舟被迫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着上方的江烈,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平日里像只大金毛、此刻却化身为狼的男人。
看到了汗水顺着江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正好砸在他的锁骨上。
滚烫,湿润。
那是江烈的体液,是无数细菌的载体。
可沈清舟没有躲。
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在此刻爆发出了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那种对接触的渴望压倒了对细菌的恐惧,他挣脱了江烈的手,反手抱住了江烈汗湿的脊背。
指甲深深陷入那紧实的小麦色肌肉里。
“江烈……”沈清舟主动吻上了那个滚动的喉结,声音破碎,“给我……留个记号。”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江烈,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窗外,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架夜航的飞机划破长空,引擎的震动仿佛传导到了这间狭小的客房里。
屋内,是一场小型的海啸。
沈清舟只觉自己在风暴里颠簸。
痛感和快感交织着窜过脊椎,他忍不住弓起身体,发出难耐的呜咽。
江烈在发狠。
他在沈清舟身上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了痕迹。
锁骨、侧腰、大腿内侧……那些红色的印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三年……”江烈一边动作,一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数着,“一千零九十五天……沈清舟,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清舟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烟雾报警器红光闪烁。
手指死死抓着江烈的后背,用力到指尖发白,在那宽阔的背脊上抓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那是他的回礼。
是他在这个热源体上刻下的、属于沈清舟的专属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稍微平息了一些。
两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纠缠在一起。
江烈趴在沈清舟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逐渐平复,但心跳依然快得吓人。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石楠花、汗水和荷尔蒙混合的气息,对于任何一个洁癖患者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现场。
但沈清舟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由那些粘腻的汗水在皮肤上慢慢变凉,任由江烈的重量压得他有些胸闷。
“喂。”江烈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江烈抬起头,眼睛紧紧看着沈清舟,手指在他侧腰的一处淤青上轻轻摩挲,那是刚才失控时掐出来的。
“去了那边,给我老实点。”江烈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匪气,“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外找别人……哪怕是看别人一眼……”
他顿了顿,凑到沈清舟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就算游过太平洋,也要过去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地下室里,让你这辈子只能算我给你的题。”
这威胁听起来既中二又变态。
要是换个人说,沈清舟大概会直接报警,或者用法律条款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但此刻,看着江烈那副色厉内荏、满眼都是不安的样子,沈清舟却突然想笑。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勾勒着江烈眉骨的轮廓,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最后停在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江烈。”沈清舟看着他,眼神清明而专注,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永恒的真理,“你是不是忘了我有洁癖?”
江烈一愣,没反应过来。
沈清舟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铁锈味的吻。
“除了你这只不讲道理的满身臭汗的土狗……”沈清舟轻笑一声,眼底却泛着水光,“这世上,还有谁能忍受得了我的洁癖?还有谁能让我放弃原则,在这个连床单都不一定换过的酒店里,跟你做这种事?”
江烈的眼睛猛地一缩。
“我是你的变量,也是你的常量。”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公式解开之前,任何其他的数值,都是无效数据。”
江烈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低吼。
“操。”江烈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沈清舟,你这张嘴……真他妈是我的克星。”
下一秒,他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绝望,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缠绵。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机场的跑道灯火通明。
在这间狭窄、凌乱、并不干净的酒店房间里,两个年轻的灵魂紧紧相拥,试图用体温将彼此融化,以此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漫长的离别寒冬。
这就是他们的狂欢。
也是他们给彼此立下的,最疯狂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