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会顶层办公室里。
落地窗帘微合,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在地毯上拉出狭小的光影。
整个房间大半沉浸在昏暗中,盛最懒散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两条腿随意地搭着,手肘撑在扶手上。
宴池就跪在他脚边。
一米九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屈膝跪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脊背挺直,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乖顺得不像话。
办公室一侧还站着一排人,全是天盛会的心腹成员,此刻一个个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张着嘴忘了合上的、瞪圆了眼珠子的、脸上肌肉还在抽搐的……什么反应的人都有。
他们对外人人畏惧的宴哥——那个说杀人就杀人、说灭门就灭门、血洗千龙所七处据点眼都没眨一下的宴池,此刻就像一只乖狗一样跪在一个小屁孩脚边。
这人甚至还穿了一身脏衣服。
是他们在做梦,还是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站在左边第二个的人悄悄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肘,用眼神问:【这什么情况?】
旁边的人连连摇头,用眼神回:【不知道,别问我。】
那人又用余光瞄了眼宴池跪着的身影,示意:【盛哥走后,宴哥就再也没有对人这样温顺过。】
旁边的人嘴角抽了抽:【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站在最右边的人目光在盛最脸上打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小声示意几人:“前面在楼下,宴哥好像喊他……主人?”
那不是宴哥以前对盛哥的称呼吗?
几人交换了一圈眼神,谁也没敢再出声。
盛最垂眼看着脚边乖顺跪着的人。
宴池实在跪得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睫毛,此刻正微微颤着,像抖动的蝴蝶翅膀。
盛最伸出手捏住宴池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昏黄的灯光落到宴池脸上。
盛最忍不住低笑一声,带着点挑逗意味地问他:
“想我了吗?小狗。”
宴池的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想……”
“想的您我都快要死了……主人。”
哈。盛最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漫出来,嘴角笑意更盛。
“认出我来了?”
宴池点头,“小狗是不会认错主人的。”
“很好。”盛最很是满意他的回答。
他收回手靠进沙发里,懒懒地扫过一侧站着的那些人。
“其他人,先出去。”
宴池立刻会意,扭头看向旁边的下属,脸上的温顺瞬间被冷漠取代,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都出去。今天的事,全部保密。”
“是!”
几人如获大赦,齐声应了转身就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合上,里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盛最看着门关严了,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
“别跪着了,起来吧。”他说。
宴池没动,摇头表示不用,自己这样就很好。
盛最挑了下眉,也没强求,随小狗去了。
盛最把身体往沙发里又窝了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口:“我跟你说个事,听起来可能有点扯,但你得听着。”
宴池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您说。”
盛最说:“你应该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没错,我重生了。”
宴池的睫毛轻轻颤了下。显然对主人说的话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的确除了重生外,再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人……会与主人如此相像了。
因为他就是主人,只不过主人的灵魂以另一个人的外表出现了。
“就是我现在的这个身体。”盛最扯了扯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一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小屁孩,穷得叮当响,在安莱特贵族学院被人欺负得要死要活的。”
“我死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进了他的身体,还继承了他的记忆。”
宴池没有说话。
盛最以为他需要时间消化,又补了一句:“听起来不太可能是吧?”
“不是的。”宴池开口,声音还哑哑的。
“是老天爷也觉得主人不该就那样死去,所以让主人重生了。”
盛最愣了下。他家小狗竟然一点都没怀疑?甚至还在帮他找重生的“理由”?
他低头重新认真看了看脚边这个人。
宴池眼眶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明明是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嘴上却在说自己重生是天经地义的事。
毫不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你呀。”盛最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宴池的短发蹭在掌心扎扎软软的。
盛最摸了半晌,收回手,语气转了,问:“小狗,关于千龙所那事,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宴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我带人围剿了他们七个据点,杀了他们十几个高层干部。”
“千龙所现在基本上已经有实无名了,残余的势力缩在城西一角,不成气候。”
盛最点头。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但是……”话锋一转,宴池的眉头皱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当时在任务中暗算主人的那个千龙所高层成员,至今还没抓到。”
盛最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宴池指的是什么。
就是在他重生之前,他原先的那副身体出事的那次任务。
“那场任务之后,那个人就消失了。”宴池低垂着眼,轻声道。
“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我带人翻遍了千龙所所有的据点,一个角落都没放过,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盛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倒是有点意思。一个千龙所的人,任凭他多有本事,也不该能逃过天盛会如此密集的搜查。
“那人不应该在那次混乱的任务后就没影了。”盛最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在扶手上轻点着。
“我倒是觉得,他很大可能是已经被千龙所的人给内部解决掉了。”
宴池低下头,算是认同了主人的话。
“……是我没用。”他自责地说。
“主人身死之后,我连当时到底是哪个具体的人动的手都还没查出来,也还没能将千龙所全部覆灭……都是我的错。”
见自家小狗这副愧疚不已的样子,盛最笑了,反而心情颇好地问:
“离我那具身体死才多久?”
“……什么?”
“你在这点时间里能把千龙所覆灭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说着,盛最便伸手在宴池额头上弹了一下。
“完全搞定千龙所,只是时间问题。”
宴池终于抬起眼,要哭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主人。
“主人……”
也是……不管怎样,主人回来了就好。
他再也不会让主人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