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会所大厅,地上已经躺了一片人。
盛最站在大厅正中央,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穿西装的组织成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了。
他自己身上也有几处擦伤,嘴角破了点皮,手背蹭红了一块。
但跟地上那些人比起来,这点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还不把宴池叫来?”
盛最扫了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前台姑娘,小姑娘被吓得脸都白了,根本不敢回话。
盛最收回视线,小声嘀咕一句:“虽然我是告诉过他不要对他人同情……但他小弟都被我打趴这么多了,还不来管管?”
“啧,小没良心的。”
盛最刚准备再喊一嗓子,大厅里忽然静下来了。
周围围着不敢上前的人一层层安静,前面的人先闭嘴,后面的人跟着察觉,很快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盛最抬眼看去,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发黑眸,黑西装,五官锋利,整个人笼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阴郁、冷冽,一如盛最记忆里的模样。
周围人迅速往两边退去,眼睛里充满了畏惧。
“宴哥!”
“宴哥来了!”
“再不来会所就要被这人拆了……”
宴池一步步从暗处走到灯光下,盛最就那样看着他走过来。
最后,宴池在盛最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的小狗瘦了。这是盛最看见宴池后的第一个念头。
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颧骨似乎也突出了一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瘦了,但气场比以前更沉。
自己的突然离开让他的小狗一个人经历了太多事,他这个主人做的一点都不称职。盛最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宴池慢慢抬起眼,张嘴刚要开口说话——
“阿宴。”
熟悉的称呼从对面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嘴里喊出来。
自然、熟稔,像叫过无数次。
宴池整个人都僵住了,要说的话也止于嘴边。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瞳孔在晃动。
“……你叫我什么?”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人喊宴哥什么?”
“‘阿宴’……?”
“那不是……那不是只有盛哥才能叫的吗……”
“靠北的,这人疯了吧?”
窃窃私语声与站在中心的两人像隔了一层玻璃,宴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紧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一头白色长发,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嘴角还有一点擦伤。
宴池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人。
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倒是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盛最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后颈那怎么样了?还疼吗?”
宴池的呼吸骤然不稳。
后颈。
那个地方只有他和主人知道。
那个位置,他把主人的名字,主人给他的“印记”,留在了上面。
那是主人摸他最顺手的部位。
每次主人把手扣在他后颈上,他都会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像被掐住后颈的幼犬,动弹不得。
那个地方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有他和主人知道。
宴池的目光死死锁在眼前这人身上。
这人比自己矮半个头,还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但是……
对方这神态,说话的语气,喊他名字时的熟练,询问自己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太熟悉了。
理智在告诉他,他的主人盛最已经死了。
人死了是不会复活的。
不会有任何可能。
但是……
他不可能认错。
小狗是不会认错主人的。
“……主人。”
宴池听到自己哑着声下意识地开口。
服从的本能被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了出来的,毫无隐藏地展露在人前。
带有臣服意味的称呼落入大厅,所有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再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盛最很是满意地低笑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朝宴池走近一步,伸手扣上对方的后颈。
指尖触碰到纹身的位置,微微用力,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乖。”
“小狗,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