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池站在原地,嘴里叼着已经点着的烟,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耳朵红透了,眼睛却舍不得从盛最脸上移开,深色的眸子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主人,里面的光又深又沉。
烟雾从唇间溢出,在夜风中散开。宴池把烟吸了进去。
“咳……咳……”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呛到了。
觉得有些丢人,宴池偏过了头用手背挡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耳朵尖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盛最看着他,嘴角弯着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自己的烟笑着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借火怎么还会呛到?”
宴池眼神飘向一边又飘回来,不好意思和主人说实话,抿着唇闷闷道:“……没准备好。”
盛最看着他这副害羞样子笑意更深了,随手拨开飘来的长发,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下。
“说起来,你第一次抽烟也是我教的。”
宴池拿烟的手顿了一下。主人这是……
盛最偏头看向阳台外的夜景,烟雾从唇间一缕一缕地溢出来被风吹散,追忆了会儿他轻声道:
“那时候你才刚成年,我递给你一根烟,你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比现在还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宴池,“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挺坏的,在这带坏小孩。”
宴池立刻摇头否认:“不是!是我自己想学的,是我求着主人教我的。”
他认真地看着盛最,夜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个执拗的孩子,“是我想跟主人一样。”
“我想变得跟主人一样成熟。”
盛最望着他眼睛,那双黑眸里有光,是那种很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亮光。
是只有在看自己时,宴池的脸上才会露出的神情。
毫不掩饰的痴迷、心甘情愿的沉沦、双手捧上的忠诚。
盛最低笑一声,反问道:“所以那时候的小狗认为,学会抽烟就是长大了?”
宴池愣了下,低低地“嗯”了声,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傻。
他只是想像主人一样变得成熟,甚至能够长大后保护主人。
盛最伸出手掌心贴上宴池的头发,安抚似地温柔摸了摸。
“但我的小狗并不需要那种长大。”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屋里,阳台的推拉门在他身后半掩着,白色的纱帘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宴池愣在原地,烟还夹在他指间已经燃了半截,灰白色的烟灰挂在烟头上将落未落。
他的心跳得很快,从心脏一直震到全身都发麻。
主人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他的头顶,像一小片被捂热的印记,怎么都散不掉。
宴池红着耳朵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在主人刚才摸过的位置。
主人说的对,他的确不需要那种长大。
他只需要主人。
……
第二天,宴池亲自开车送盛最去学校。
盛最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管叼在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安莱特学院的论坛,看着那些只顾着弄噱头帖子标题,盛最只觉得没劲。
“主人。”一旁在开车的宴池喊他。
“嗯。”盛最没抬头。
“饭卡已经充好钱了。”宴池说,“主人在学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盛最划着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嗯?你跟学校打好招呼了?”
“嗯。”宴池点点头。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主人在学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出校就出校。”
盛最笑了声,把牛奶放到座位中间的杯架里,往座椅里靠了靠偏头看宴池的侧脸,说:“你在这给我搞特权呢?”
宴池的眼睛从前方路面上移开一瞬,转头看了盛最一眼又慢慢移回去。
“嗯……”
没有否认。
“主人值得。”他说。
“你啊。”盛最笑了笑,伸手又揉了把宴池的头,“总这么高调。”
宴池很是自豪的“嗯”了声,微微低了点头方便主人摸。
车到达安莱特学院门口时,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了。
宴池解开安全带,手已经伸向了车门把手,准备绕到另一边给主人开门。
“别动。”
盛最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顺手拿起杯架里的牛奶,“我自己会开门。”
宴池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偏头看他,“主人?”
盛最已经推开了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他回头看了宴池一眼,晨光从车门外涌进来,把他的白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去天盛会吧。”盛最笑着道别,“晚上见,小狗。”
宴池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重新放到方向盘上,看着主人嘴角弯起:“好,晚上我来接主人。”
……
这个点来学校的人不少,盛最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周围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照例的八卦讨论声。
“那是……盛最吧?”
“废话,那头白头发全校就他一个。”
“他又从那辆车上下来的?那不是昨天——”
“嘘——小点声!你还想不想活了?”
“所以论坛上那些帖子说的都是真的?他跟天盛会的那个宴总……”
“我不知道,但你看那车,真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开的。而且昨天宴总点名要见他,还跟他一起逛了学校……”
盛最只觉得是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嗡地叫。
真当他耳聋呢?生怕他听不见?
盛最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空盒子捏扁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不是说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很忙的吗?
这群小屁孩看着也不像是很忙的样子哈。
一个个的,从早到晚盯着别人的事嚼舌根。学习学不好,八卦倒是挺上心。
论坛上那些帖子,他今早起来看了眼,一晚上就多了几千条回复。几千条……这些人是都不用睡觉的吗?
盛最在心里嗤了一声。
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