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宴池从门口接过一个深色纸袋拎到阳台。
盛最已经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浴袍的衣襟微敞夜风把他的白长发吹得往后飘。
宴池在小圆桌上摆好酒杯,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酒香很快散开来。
盛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他熟悉的威士忌,辛辣,他以前最常喝的那种。
宴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没有端起来喝,手放在膝盖上侧身看着主人。
“我很少听主人说自己以前的事。”宴池轻声说。
“你也没问过。”盛最又喝了一口酒,偏头看他。
“不敢问。”说着宴池便垂下眼睫。
盛最望着他眼睛,问:“怕我生气?”
宴池摇了摇头:“怕主人想起来会难过。”
盛最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握紧,夜风从阳台上灌进来,把他浴袍的衣领吹得更开。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着椅背,转头看向阳台外的夜空。
“今天那两个人……让我想起我自己的父母。”
宴池抬起眼看着盛最,安静地等主人继续说。
“不是现在这具身体的那对父母,是我自己的,很久以前的事了。”盛最语气淡淡地道,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父母……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长大了要好好报答他们,每天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不做就骂,做不好就打。”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是欠他们的,我活着就是欠着他们的。”
宴池听着,心里揪紧的疼,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哑着声问:“……后来呢?”
盛最他一眼,自嘲般笑道:“后来有一次,他们打完了我,我就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手上的淤青,想明白了一件事。”
盛最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睫毛微微垂着,轻声道:“如果我现在不走,我这辈子就都走不了了,所以那天晚上我走了,什么也没带的离开了那个‘家’。”
宴池眼眶渐渐红了,望着主人越发晦暗的背影。
“……主人再也没回去看过?”
“没有。”盛最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已经下去了大半。
“你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知道的吗?我再没回去过那个地方,我也不需要回去,那不是一个家。”
“主人和这具身体的原主很像。”宴池忽然说。
盛最挑眉,“你发现了?”
“嗯,一样的名字,相像的长相。”宴池望着主人眼睛,认真说道:
“但是主人比他更早就离开了‘家’,所以主人成了主人,他成了他。”
盛最低笑一声,觉得有点意思:“你觉得如果我当时没走上现在的路,建立天盛会,也会最终变成这具身体的原主这样吗?”
宴池想都没想直接摇头,笃定地道:“不会。”
盛最:“这么确定?”
宴池听懂了主人话里的试探,点点头:“因为主人是主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主人都是主人,不是其他任何人能比的。”
盛最嘴角弯了弯,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我今天在那个屋子里没控制住。”盛最低声坦述着自己,“他们说的那些话,和我以前听过的一模一样,我站在那个屋子里,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顿了下,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一圈。
“我以为那些事早就过去了,其实没有。”
宴池的手在桌底下偷偷握紧,又慢慢松开。
“主人不需要控制。”宴池说,“主人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包括失控。”
盛最怔了下,抬眼看着他,宴池黑眸里映着月光和灯光,还有自己的影子。
盛最轻笑一声,把酒杯放下来,声音轻了些:“我离家的那天晚上,街上没有人,风很大,我只穿了一件单衣走了很远的路,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帮我。我只能靠自己。”盛最说,“所以我再也没有靠过任何人。”
宴池明白的。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主人是个这样要强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只会想着依靠自己。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重生,他或许根本没机会见到这样敞开心扉主动坦诚自己的主人。
所以……
“主人现在有我了。”宴池哑着声说,又争又抢。
盛最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主人可以靠我。”宴池把椅子往主人那挪了点,继续说,“不用一个人。”
盛最没说话,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宴池的泛红脸颊。宴池立刻将脸完全埋在主人手心,轻蹭着主人。
“主人依靠下我好吗?我已经长大了。”宴池一边小声说一边蹭,嗓音又软又哑。眼眶早已红透,像是被欺负了又像是要哭一般,惹人怜爱。
“你怎么这么爱哭。”盛最忍不住的尾音上扬,眼底的愉悦逐渐溢出。
“没有。”宴池的声音闷在主人的掌心里,带着一点鼻音。
“没有?”盛最的拇指从宴池的颧骨滑到嘴角边上停了一下。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迷蒙,整个人比平时柔软了许多,眼底的欲望也更为直接。就这样看了宴池很久。
“小狗。”
“嗯。”
“我现在想做一件事。”
宴池的睫毛轻颤一下,没有立刻问主人是什么事。
主人的手指还停在他嘴角边上,指腹的温度贴着皮肤,像一小块会移动的热源。心跳逐渐快了起来。
“主人想做什么?”
盛最低低地笑了一声,倾身向前,长发从肩侧滑下来,垂落在两人之间。
气氛暧昧之时,他的唇贴上了宴池的唇。
威士忌的辛辣,混着主人自己的气息在唇齿间慢开。
宴池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着发抖。
盛最的嘴唇贴着他的,吻了好几秒才慢慢退开一点。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吓到了?”盛最轻喘着气低低地问,话语间带着浓厚的醉意。
宴池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两下哑声应道:“……没有。”
盛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泛红的眼眶,指腹又轻蹭了一下他的嘴角。
“真的没有?”
宴池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盛最浴袍的衣角攥得又紧又死,痴迷地望着主人的眼睛。
“主人。”
“嗯。”
宴池声音在抖,“这个……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盛最看着他的小狗红着眼攥自己的衣角,问自己是不是“那个意思”,不敢自己确认。他只觉得可爱,又笑一声没有回答,再次凑过去吻上了宴池的唇。
嘴唇贴着宴池的唇角,慢慢厮磨,呼吸温热缠绕着轻蹭。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