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开着，凌郁就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随意，几缕垂在额前，眉眼弯着，嘴角也弯着，像随时都在笑。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还一口没喝，他在等人。
东南区到厦城，飞了两个多小时。他一下飞机就直接来了天盛会。
一周前，他在厦城的手下打听到天盛会最近来了一个客人。宴池对那人百依百顺，甚至跟着那人去了安莱特贵族学院。
那人是个学生，名字叫盛最。
“盛最”。
凌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最，天盛会前首领的名字。那个他追了三年、示好了无数次、每次都被不冷不热挡回来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等到答案就死了的人，现在有一个学生，顶着盛最的名字，让宴池像条狗一样跟在后面。
荒唐。
他之前还觉得宴池是个对主忠诚的人。毕竟盛最还在的时候，宴池一直那样忠诚。
沉默地站在盛最身后，目光永远黏在盛最身上，不让任何人靠太近，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尤其是对他。
每次他去找盛最的时候，宴池就像一条护食的狗一样狠狠盯着自己，直到自己谈完合作离开。
那时候凌郁虽然觉得宴池碍事，但心里是认可的，至少这个人对盛最是真心。
结果盛最才刚死不久，他就又认了其他人做主人了？而且还是个顶着盛最名字的冒牌货？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凌郁抬起眼。
宴池不紧不慢地走进会客室，身后跟着柏昭。他在凌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寒暄，也懒得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凌首领，有事？”
凌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下收了回来，冷冷开口：“宴池，我听说你最近认了个新主人？”
“嗯。”宴池淡淡应道，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听说这人是安莱特的学生，一头白发，名字也叫盛最。”凌郁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讥讽道：“怎么，找不到正主，找了个冒牌货当替身？”
宴池瞳孔微微收缩，这话明显戳到了他痛处。柏昭站在宴池身后，注意到他大哥的手轻轻在膝盖上握紧。
“凌首领专程从东南区飞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宴池冷冷问道。
“我就是想来确认一件事。”凌郁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宴池。
“我问你，盛最才死多久？半年不到！你带天盛会给他办的葬礼，用的最高规格，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结果你转头就认了新主子？”
凌郁越说越冷：“我以为你是个忠诚的人，盛最养了你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宴池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郁：“你说完了？”
“没有。”凌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宴池面前低头看着他，“你那个新主子，叫什么来着？盛最？他配吗？顶着别人的名字，用着别人的脸，装什么——”
“凌首领。”宴池冷声打断他，“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走不出天盛会。”
凌郁冷冷看着他，宴池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两个人无声地较着劲，会客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柏昭站在宴池身后，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挡住出口。
凌郁的目光从宴池脸上移开，又扫了一眼挡在门口的柏昭，扯了扯嘴角像是被气笑一般。
“行，宴池，你行。”凌郁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腿，“我不管你那新主子是谁，但是你……别等哪天盛最的鬼魂真的回来了，你连他的脸都不敢看。”
宴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凌郁不知道，他的主人是真的回来了。
现在主人就在安莱特，每天穿着校服去上学，会跟以前一样叫他“阿宴”，会揉他的头，会亲他。
但宴池不能告诉凌郁。主人说了不能声张。他只能看着凌郁坐在这里，用那种“盛最已经死了”的语气说那些过分的话。
“凌首领千里迢迢来厦城，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宴池靠回沙发里，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骂完了？骂完了就请回，我还有事。”
凌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警告一句：“宴池，你最好是真的认了新主子，如果你是在用那个学生当盛最的替身，那你真是比我想的还恶心。”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宴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柏昭站在门边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宴池的脸色。
“宴哥。”柏昭轻声喊他。
宴池看着对面凌郁先前坐过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吩咐道：“盯紧凌郁，不要让他有任何机会接触主人。”
柏昭点了点头：“明白。”
“凌郁那边我会派人盯着，宴哥放心，他这次来厦城应该不会待太久，东南区那边离不开他。”
宴池“嗯”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柏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客室。
宴池保证，他绝不会让凌郁靠近主人。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