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排练开始，舞台上的灯光还没全亮，只有几盏顶灯开着，照得整个多功能厅灰蒙蒙的。
指导老师坐在台下，手里拿着剧本，喊了一声“开始”，第一场。
王以乘站在舞台中央，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假发，鬓边别了一朵暗红色的花。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做出一副刻薄相。
“灰姑娘！地还没扫干净！你是干什么吃的！”
林非凡和云竹衫站在他身后，分别扮演灰姑娘的恶毒大姐和二姐，两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翘起兰花指，指着同一个方向。
“就是！你看这地板，脏得能种花了！”
“还不快去扫！磨蹭什么呢！”
盛最站在舞台左侧，手里拎着一双特意加大版的银色高跟鞋，还没穿。
他看了看手里的鞋，又看了看台上的三个人，深吸一口气，把鞋往地上一放，脚伸进去踩了两下站稳。
靠，这鞋，高的都能暗杀人了，这真不是按照暗器标准做的？？？
盛最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拿起靠在墙边的道具扫把。
台下的指导老师喊了声：“盛最，你倒是扫啊。”
盛最看了指导老师眼，又看了台上那三个人一眼，走过去假装扫地压低声音问：“你们特么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王以乘脸上表情僵了一秒，连忙摇头，假发上的暗红色花差点甩飞出去，“没有没有没有，盛哥您误会了，这是剧本，都是剧本上写的！”
盛最扯了扯嘴角，握着扫把在地上划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高跟鞋。
靠，穿这暗器干什么都不方便。
他把扫把往地上一放，弯下腰一手把两只高跟鞋脱了往旁边一踢。
“哎哟我去盛哥你这是……”
“好了，这下就方便多了。”盛最这才重新拿起扫把随便扫了扫，皱眉看向几人，“够了没？”
王以乘几人连连点头：“够够够，完全够了。”
……
到了宴会跳舞部分，灯光亮起，彩色的旋转灯打开红红绿绿的光斑在天花板和墙壁上转来转去。
台下多了十几个来看排练的女生，手机举得高高的，快门声响个不停。
“哇塞，快看。”
宴池站在舞台中间，眼神温柔地看向另一边走来的人。
盛最从舞台侧面走来，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银色发冠在彩色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台下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好配”，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宴池笑着向盛最伸出了手，将主人放在自己手心的手指收拢握住，另一只手搭上盛最的腰侧。
“主人今天很好看。”宴池低声道，只够两个人听到。
盛最挑眉，“这话说的，我哪天不好看？”
宴池弯了弯嘴角，“每天都好看，只是这样的您我也是第一次见。”
盛最轻咳一声：“不是谁都跟小狗一样有女装癖，我这是被诓骗来的。”
宴池笑而不语，手在盛最腰侧轻轻收紧。
舞台的旋转灯从两人身上滑过去，后方群舞环节正在进行。云竹衫、林非凡和其他几个群演女生在舞台后方站成一排，跟着音乐做动作。
云竹衫的舞步慢了半拍，往左边一歪撞到了林非凡。
“哎！你踩到我裙子了！”林非凡被他撞得往前一倾，脚下一绊又撞到了另一个女生。
“你们干什么呀！”女生“哎呀”了一声，身体往前倒，手在空中乱抓。接下来的场面就跟发生连环车祸一样，一路接着撞一个。
“哎哟后面的人撞过来了。”
“让让让让！”
一直到最前面的人是盛最。
“主人小心。”
宴池余光扫到盛最身后倒过来的身影，手臂一紧，把盛最往怀里一带，同时另一只手伸出去，掌心抵住那个女生的肩膀，轻轻往反方向推了一下。
“诶我去！”
女生被他推回去，撞到另一个女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扣一环，撞到林非凡，林非凡又撞到云竹衫，一个接一个地歪回去，最后以云竹衫一屁股坐在地上收尾。
舞台上安静了一瞬，台下指导老师的沉默震耳欲聋。
盛最被宴池揽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低头看着地上倒了一片的人，面无表情。
“谁要害我。”
云竹衫坐在地上，裙摆散了一地假发歪到了耳朵旁边，他抬头看着盛最一脸无辜：“盛哥，不是我，是地板先动的手。”
林非凡倒在一旁挣扎着站起来，裙子上全是灰，“盛哥对不起，都是这个云竹衫撞的我！”
“我撞你你就撞别人啊？！”云竹衫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歪掉的假发脸涨得通红。
台下快门声疯狂作响，闪光灯把整个舞台照得像白昼一样亮了好几下。女生们笑成一团，不少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还有人趴在旁边人肩膀上笑得直拍大腿。
“拍到了拍到了！”
“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哈哈哈哈！”
“宴总那个反应速度也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你没看清？我连拍五张全是虚的，太快了。”
“宴总搂盛最那一下你们拍到了吗？那个手，直接往怀里一带……”
“拍了拍了，我回去发给你。”
指导老师坐在台下，手里的剧本挡着脸，肩膀在抖。旁边帮忙的同学凑过去小声问：“孙老师，这段要不要重来？”
指导老师放下剧本，脸上的笑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摆了摆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不用了，这段挺好的，挺好的。”
他顿了下，看了眼台上被宴池搂着的盛最，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几个人，忍不住感慨一句：“现在这些年轻人，玩得可真花啊。”
……
晚上，别墅里。
盛最洗完澡，穿着浴袍靠在床头，白长发还半湿着散在肩侧。手机屏幕上是学校论坛的界面。
白天在舞台排练的照片已经传疯了。现在学校论坛首页全是自己女装的照片。
盛最嘴角抽了抽，往下划了几页看到一个没见过的板块，板块的名字叫【池最】。
什么玩意儿？
盛最眉梢微挑，点了进去。
里面帖子还不多，就十几个。全部都是他和宴池的合照，还有一些……特别的文章。
盛最的注意被吸引，停在一个帖子上。
“宴池把……我按在昏暗的车后座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地往后退，光线从宴池的肩头漏过来，落在……我的脸上……？”
盛最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继续看。
这谁写的他和宴池的h文啊？！
宴池他知道吗！
评论区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盛最随意划了几下，看到一条评论：【问问，盛最是真喜欢宴总吗？还是只是单纯被包养关系啊？】
盛最滑动的手停在那条评论上。
真喜欢吗。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宴池跪在他脚边喊“主人”，他只觉得欣慰，觉得这只小狗还是他的，很乖很忠诚。
他把宴池当成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狗，和过去八年一样。不需要想喜不喜欢，小狗当然是喜欢的，但不是那种喜欢。
但是后来就有点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可能是宴池穿着女仆装站在房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那次。或者是宴池说自己长大了的时候。
盛最之前觉得，他只是想逗逗这只小狗。
看他脸红，看他耳朵红，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很有趣。
但现在逗着逗着氛围就有点不对劲了。
他不想让别人碰宴池，不喜欢别人看宴池，也不喜欢他家小狗有婚约。
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他借着酒意亲上去，不真的是因为喝醉了，只是因为想亲。
身体比脑子更早做出了决定，生理性喜欢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他养大的崽崽，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从宴池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从少年到成年，从下属到首领。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变高变壮，变得能独当一面。
宴池从一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狗，变成了会在主人面前求主人依靠自己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只是把宴池当小孩，当宠物，当下属，当所有物。
结果现在自己竟然真喜欢上了。
盛最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嘴角慢慢弯起来。越想越觉得荒唐。
本来还只是玩玩。
现在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办啊，小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