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会内部彻查从第二天一早正式开始。
宴池亲自坐镇,柏昭带队,把过去半年内所有经手过那次行动行程安排的人,从高层到文员全部筛出来。
名单拉出来的时候,柏昭的表情很微妙。一共十七个人。十七个人里两个已经不在天盛会了。
一个死了,千龙所反扑的时候被砍死的。
一个辞职回了老家。
宴池看完名单,只说了三个字:“挖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天盛会的走廊里气氛都是压抑的。
柏昭带着人挨个排查,资金来源、通讯记录、那段时间的行踪、和千龙所任何人的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一项一项的翻。
查到第五天的时候,财务部一个副手扛不住了,主动交代自己在那次行动之前收过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二十万。
他说他没提供行程,只卖了外围的巡逻轮班时间表。宴池没有见他,让柏昭去处理的。
于是当晚,那个副手就直接从厦城消失了。
杀鸡儆猴。
第八天,那个辞职回老家的前文员被从西南一个小县城带回来。
被问到第二遍的时候就全招了,他的妹妹嫁到了千龙所那边,对方用他妹妹的命要挟,让他把盛最那天的出发时间传出去。
他做了,接着辞职逃走。宴池亲手开的枪了结了他。
这八天里,天盛会不止查了那一件事。宴池把整个组织的财务流水、人员背景、外围合作方全部翻了一遍。
像给组织里里外外做一次全面翻修,哪里蛀了、哪里松了、哪里的灰藏了太久,一次性全部清出来。
没有人敢有怨言,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盛哥回来了。
盛最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千龙所余孽,第二件事就是彻查内部。
没人想当第二个被盛哥用三枪补死的人。
天盛会上上下下,全都被阴影笼罩。
……
下午,天盛会所三楼走廊。
宴池从资料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调查报告。柏昭跟在右侧,手里夹着一沓补充材料。
“东南区那边的账目对完了,跟万金窟的几笔旧账有出入,凌郁那边回话说可以配合重新对。”
“让他配合,不配合就停合作。”
“是。”柏昭翻了一页,“外围人员已经全部重审过一遍,剩下几个底子不太干净的,我让人事部发了通知。”
“什么样的不干净。”
“两个是很早之前从千龙所那边收编过来的,身份没问题,但最近半年跟组织外的人接触频率偏高,还没查到实际泄密行为。”
“调到不碰核心信息的位置,继续观察,有异常直接报。”
“是。”
柏昭顿了下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上次安莱特文艺节那事……校门口拦截凌郁那天负责北侧围墙的人,领罚回来了,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您要见见吗。”
宴池脚步停了一瞬。走廊尽头的窗户投进来一片灰白色的天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不用,让他养好了直接回岗。”
“是。”
宴池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走廊拐角,茶水间。
两个中层管理端着杯子站在门口,看见宴池和柏昭从走廊尽头走来,两个人立刻往门框里缩了一步。
宴池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等他的脚步声远到安全距离,端着杯子的那个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
“这几天宴哥的脸色比平时还吓人。”
“废话,内部彻查,谁脸色能好看。”
“你觉不觉得,这次查的特别狠,以前也查过,但没有把所有部门全部翻一遍的,财务那边的人跟我说,他们连去年以前的旧账都被抽出来重审了。”
“那不是很正常,盛哥回来了,你以为他真是什么新来挂名的盛家后人?”
茶水间里安静一瞬。
“你果然也不信那人只是盛家后人对吧。”短发男人压低声音道:
“我跟你说,我以前见过几次前首领盛哥,这人跟前盛哥脸长的特别像,我第一天远远看见那人从正门走进来,我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短发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反正宴哥叫他什么你没听见吗,宴哥叫他‘主人’,那可是我们宴哥诶!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对方没接话。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两个人默契地同时转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晚上,别墅主卧里。
暖黄的床头灯开着,盛最靠在床头,腿上横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这几天查出来的报告一份接一份传到他的终端上,他已经坐在这看了两个小时。
宴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黑发半干,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无声地爬上床,从盛最身后靠过去,手臂从主人腰间绕过来,下巴搁在主人肩膀上,鼻尖埋进主人还没全干的白色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
盛最没回头,手指继续在平板上划,问:
“今天柏昭跟你说了什么。”
“外围人员调整,东南区账目重对,之前几个失职人员的处理结果。”
“还有呢。”
“内鬼的事情查得差不多了,当年出卖行程的共两个人,全部都招了,钱款路径清楚,跟千龙所的联络记录柏昭那边也还原了,主人要亲自看看吗。”
“不用。”盛最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你处理了就行。”
宴池“嗯”了一声,嘴唇移到他后颈上,轻轻贴了一下。接着又慢慢收紧手臂,把盛最往自己怀里又圈紧一点。
“还有一件事,要跟主人汇报。”宴池轻声道:“最近厦城其他组织有些蠢动。”
盛最偏过头:“说。”
“您先前在安莱特频繁露面,再加上凌郁在厦城待了这么久,外面已经传开了,天盛会换了主事人,至少外面是这么理解的。”
“几个边缘组织最近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在城西有两处摩擦,柏昭已经压下去了,但他们的意思很明显,想试试天盛会现在几斤几两。”
“还有呢。”
宴池顿了一下说:“一周后,百花会在市中心丽华酒店举办宴会,以商务交流的名义,厦城以及周边所有组织都在邀请范围,也邀请了天盛会。”
盛最眉毛微微挑起,“百花会,那群从来不站队的老狐狸。”
“他们办宴会,邀请天盛会?宴池,你说他们什么意思。”
“试探。”宴池低声道,“外面的人都在猜您是谁,他们想亲眼看看您,百花会一向中立,但他们这次的请帖发得这么巧,说明他们也在等一个答案。”
盛最把平板翻扣在被子上,扭过头看着宴池,“小狗很聪明。”
宴池黑色的瞳孔在床头灯下显得很深。他抱着盛最的腰,手指在盛最腰侧来回轻轻摩挲。
“主人要不要去。”他问。
盛最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勾起来。
“去,当然去。”
他伸手把人往前拉了拉,笑着道:“那群老东西想试探,想看,那就让他们看,让他们当面看清楚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到底是谁。”
宴池被他攥着头发,眼睫垂下去,嗓音沉而温顺:“主人要带多少人。”
“你跟我,再带上柏昭,几个够用的人就够了。”盛最松开他的头发,拍了拍他脸颊,“又不是去砸场子,至少不是我们先动手的那种。”
宴池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主人。”
“嗯。”
“到时候会碰到很多以前认识的人,想好了怎么应对吗。”
盛最靠回床头,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用不着想。”他说。
“他们爱怎么猜是他们的,我只需要站在那儿,他们就会慢慢明白,当年让他们怕的那个人,现在又坐回天盛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