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禁室在天盛会地下二层。
走廊很长,白炽灯管一根接一根地排过去,把墙壁照得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冷的贴着皮肤。
盛最走在前面,白长发在灯光下没有颜色。宴池落后半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监禁室门口站了四个守卫,都穿着黑色西装,腰挺得笔直。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四个人同时低头。
“盛哥,宴哥。”
盛最在门口停下。
“开门。”
守卫立刻把厚重的铁门拉开,门轴发出一阵沉重的响声。
盛最侧过头,看了一眼宴池。
“在外面等我。”
宴池点点头:“好,我等您。”他知道主人要进去做什么。
盛最伸手在宴池头上轻轻抚了下,“乖。”
很快门就在宴池面前关上了。
监禁室里不大。四面灰墙,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头顶还有一盏惨白的灯。这儿是地下,没有窗户,连周围的空气都是死的。
岳崇被绑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腕用扎带箍在扶手上,脚踝固定在椅腿两侧。
他的那张花了大价钱整出来的新脸,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油光,额头上的汗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滚。
听到门响的,他迅速抬起了头。
“谁!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来人。
一头白色长发、瘦削的身形,那双眼睛,那种漫不经心又冷到骨子里的眼神……和那天他杀死天盛会前任首领盛最时一模一样。
岳崇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气音。
“你……你……”
“怎么。”盛最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眉梢微挑,“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你不可能是……”岳崇的声音都在发抖,整张脸扭曲成一团,“我亲手杀的你……我亲眼看着你死的……你不可能……不可能……”
人死是不会复活的。
“不可能什么。”盛最从桌上拿起那把放在托盘里的匕首,在指间转了一下,“不可能还活着?”
岳崇的呼吸越来越重,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恨不得把椅子一起往后挪,但椅子却焊在地上纹丝不动。
“我……我在东南沿海的时候就听说了……天盛会新来了个姓盛的……我以为……我以为是盛家的后人……”
“我都已经准备走了……我已经订了机票……我……”
“机票。”盛最把匕首放回托盘,拿起旁边那份岳崇的新身份资料,“你还想逃去隔壁金国?”
岳崇嘴唇哆嗦,不停的发抖,“我……我不是……”
“岳崇……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盛最把资料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真晦气啊,竟然让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自己选今天怎么出这扇门,可以快一点,也可以慢一点。”
岳崇死盯着盛最的眼睛,听懂了他话中的威胁,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我什么都说……!那次行动是千龙所上层策划的!但我……我只是执行……不是我一个人……”
“你说过了,凌郁帮你转达了。”盛最淡淡道,“说点我没听过的。”
岳崇眼珠子疯狂转了一圈,缓缓吐出三个字:“……有内应。”
盛最脸上表情没有变化,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攥紧,冷声问:
“谁。”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岳崇看到盛最眼神变化以为有戏,加快了语速继续说:
“但那次你走的是天盛会内部的路线,那条路线是绝密的,只有你们天盛会内部的人才知道你那天的行程安排……”
“要是没有人提供内情,我们不可能打得那么准……你想想,你仔细想,要是没有内鬼,你的人能让我们在那种地方埋伏到你吗?你的人什么战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盛最的睫毛垂下去。这倒是提醒他了。
他当然知道,那天他带的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人,宴池就在他身边。除此之外,其他每一个人也都是组织的精锐。
千龙所那些废物正面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除非有人提前把他们计划的每一步都告诉了敌人。
盛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铁桌前,桌上放着一把枪。
岳崇看到枪的瞬间整个人被吓得快弹起来,大喊:“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你答应了我……”
“我没答应你什么。”盛最打断他。
“你可以选择,躺着出这扇门。”
他拉开保险,慢慢上膛。枪机滑动的声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杀我的时候,”盛最转过身,枪口垂向地面,歪着头看岳崇,“一共开了几枪。”
岳崇的眼泪直流下来。一个四十多岁、整了容、换了身份、奔波了数日的男人,此刻在铁椅子上哭得就像个孩子。
“不…不要……三枪……不是……不是我一个人开的……好几个人一起开的……我只是其中之一……”
“哦。”盛最抬起枪口,“那我还你三枪。”
“盛最!我求你!我——”
“砰!”
第一枪,胸口。
“砰!砰!”
接着是心脏、额头。
岳崇的身体在椅子里弹了几下,嘴里冒出血沫。
当“盛最”这个名字的主人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而不是照片里的亡魂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了。
盛最打完三枪,把枪放回桌上,枪口还在冒白烟。他低头看着岳崇歪在椅子上的尸体,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的走廊里,四个守卫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齐齐站直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没人敢出声,背后全是冷汗。
宴池站在门外,肩背挺直,看向那扇关着的铁门,等待着里面的主人出来。
枪声结束后,门很快从里面打开,盛最走了出来。脸上表情阴沉得几乎结冰,肩膀上也溅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宴池,吩咐道:“把组织里千龙所那次行动前后经手过行程安排的人全部列出来。”
宴池什么都没问,只是低声应道:“好。”
“查,全部给我查,资金来源、通讯记录……那段时间跟千龙所任何人的任何接触。”盛最一字一句冷声下令:
“宁可杀错,也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