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之后的一周里，厦城灰色地界上的风声就没停过。
先是百花会会长在宴会结束当天晚上就给天盛会送了一份厚礼——百花会经营了二十年的情报网络，关于城西几个边缘组织近半年来对天盛会边界试探的全部记录。
这份东西放在平时是保命的底牌，现在直接就送了。
送了，还顺带附了一句话：以后多往来。百花会的请帖以前从不主动送，现在每周都往天盛会送一份。
接着是东区。东区几个小组织第二天一早就把边界上的人撤了三分之一。
宴池派去对接的人回来就报了一句：“对面态度非常好，好到不正常。”
另外沿海的生意线，之前有几条贸易通道一直卡在合作方的报价上谈不拢，现在对方主动把报价压了百分之十五，还问天盛会这边有没有其他需要。
“宴会效应。”宴池说。
“比想象中快。”盛最窝在办公室的皮椅里，心情颇好地转着笔。
不止外面，组织内部也在发酵。
茶水间里，讨论声不停。
“感觉盛哥回来后，咱们组织势力更加壮大了。”
“可不是嘛，自从盛哥回来之后，现在外面谁也不敢来惹咱们了，你看到没，最近连送快递的态度都变好了。”
“就是就是。”
天盛会顶层，首领办公室里。
盛最坐在宴池腿上。
“腰还疼吗。”宴池的手掌覆在主人后腰上。这几天每天早晚宴池都会给盛最揉腰，手法一天比一天好。
“早不疼了。”盛最低头看他。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宴池的眉骨从眉头划到眉尾，宴池眼皮半垂下来，睫毛扫过他的指腹：“主人。”
“嗯。”
“想亲。”
盛最没回答他，低下头嘴唇在离宴池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喜欢这样逗宴池。看他家小狗的喉结滚下去，看他的呼吸从平稳变紊乱，看他明明可以抬头直接亲上来却非要等。
宴池仰着脸，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全是盛最的倒影，呼吸越来越沉：“主人……”
盛最的白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落在宴池的衬衫领口和肩头。
“阿宴。”
“……嗯。”
“你每次都说‘想亲’，为什么不直接亲。”
“因为要等主人。”
“我要是故意一直不亲呢。”
“……那我就一直等。”
盛最勾起嘴角，往前倾了半寸，嘴唇几乎贴着宴池的下唇，说话的时候气息扫在宴池嘴角：“小狗今天怎么这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盛哥，宴哥。”是柏昭。
盛最亲吻小狗的动作停在半空。宴池的眼神瞬间冷了一个度。
盛最慢悠悠地从宴池腿上下来，拉了拉歪掉的衬衫领口，重新靠回办公桌边。语气里残留的温情还没散干净，不耐烦迅速换上：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柏昭站在门口，没有全部走进去，低头看着地板。
“盛哥，宴哥，楼下大门口来了两个闹事的。”
“赶走。”盛最连头都懒得抬，“赶不走直接打死，这种事还用得着来问。”
柏昭没有退出去，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自称是您的父母。”
盛最终于抬眼看向柏昭，又转头看了宴池一眼。
宴池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他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有意思。”盛最勾起嘴角，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上次一百万还不够。”
“主人要我去处理吗。”宴池问。
“不用。”盛最直起身，把长发拢到肩后，“我自己去。”
……
天盛会大门口。
余淑兰今日穿了一条碎花裙子，金项链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盛酒站在她旁边，皮带都勒不住啤酒肚，大热天还套了件夹克。
两个人被门卫拦在台阶下面，余淑兰正扯着嗓门跟门卫理论。
“我儿子！你们挡什么！我儿子是天盛会的当家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盛最的妈！”
门卫面无表情地挡在他们面前。
“让开！让我进去！你让我儿子出来见我！你们大哥盛最！他是我儿子！”
“吵什么。”
声音从大堂里面传出来，余淑兰嘴还张着，要说的话停在了半截句子上。
盛最从大厅里走出来，白长发垂在肩前，手里什么都没拿。宴池跟在他身后，站的位置比平时稍微近了半步，眼睛正直直盯在两人脸上。
余淑兰一看见盛最，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绕过门卫就想往上走：“小最！妈来看你了！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当上天盛会的当家人了！妈就说你肯定会有出息的……”
“上次一百万还不够。”盛最打断她。
余淑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最，你看你现在，管着这么大个组织，有这么大的地盘，爸妈在外头风餐露宿的算什么事，你把我们接进来住几天，享享福……我们是你父母啊！”
“上次说得很清楚了。”盛最淡淡道，“钱给了，关系断了，你跟盛酒在外面怎么样，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亲生父母说话！”余淑兰嗓门拔高，大吼道：
“你知道你爸最近怎么样吗！他又欠了钱！一百万不够还的！你把我们接进去住怎么了？你现在是天盛会的当家人，这整个组织都是你的！孝敬父母天经地义啊！”
“我给过你们钱了，说了从此一刀两断了。”盛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和盛酒比谁都清楚。”
余淑兰的脸色越来越白，颤抖着用手指着他：“你……你怎么能这样对爸妈！”
盛酒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这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盛最：“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现在有钱了就想甩掉我们？”
“上学。”盛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自嘲般笑了下，“在安莱特上学的学费大部分都是我自己打工挣的，生活费也是自己赚的，你们给过我什么？除了回来要钱，除了把我当提款机……”
“你们还记得上一次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吗。”
余淑兰和盛酒对视一眼。盛最替他们回答了：“也是要钱，一开口就是一百万！”
“那又怎么样！”余淑兰的声音已经撕破了所有体面。
“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就有义务养我们！我们给了你这条命！没有我们哪来的你！你就应该孝敬父母！是你欠我们的！”
盛最低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句蠢到极致的话。
“行。”他抬起眼，“你们说得对，该还的确实要还，上次那一百万是还你们的养育之恩，今天我再替你们指一条更快的来钱路子。”
余淑兰的眼睛立刻亮了，“是什么？”
“海外。”盛最轻描淡写道。
“东南亚那边，我在那边有个劳工输出项目，包吃住，日结工资，环境稍微艰苦一点，但不是不能干，你们过去干几年，赌债可以分期从工资里扣，扣完了还有余的。”
余淑兰和盛酒的表情立刻变得煞白，“什么？！”
盛酒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把我们送去做苦力？”
“不是做苦力。”盛最纠正他，“是送你们去好好反省，改过自新。”
“你——！”
盛最微微抬手，门卫和两个从侧门出来的穿着黑西装的人同时上前。
“放开我们！”余淑兰挣扎一下，被人按住肩膀。
盛酒试图甩开，门卫的手立刻像铁箍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老实点！”
“盛最！”余淑兰被拽着走，回头大声喊，“你不能这样对养你的母亲！你不得好死！”
马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已经开了过来。车门拉开，里面是两条被固定住的长座椅。
盛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余淑兰和盛酒被塞进后车厢，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白长发被风吹起来，沾在脸颊上。
宴池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手碰了碰主人垂在身侧的手指。
盛最感受到，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宴池的手指。
面包车开走，引擎声最终消失在街角。
“……小狗，刚才亲到哪儿了。”
“主人亲到我嘴唇了。”
“那剩下的还补吗。”
“补。”